阿茶走到大堂门口,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空。

“把那个人带上来。”

两名武士拖著一个被五花大绑的人走了上来。

那是一个穿著大寧官服的老人。

虽然衣衫襤褸,但腰杆依然挺直。

他是永州府的通判,也是除了知府外,唯一活下来的文官。

“汉人的官。”

阿茶看著他。

“你的救兵来了。他们很凶。”

“你帮我写一封信给他们。”

“告诉他们,如果再敢往前一步,我就把这永州城里的三万百姓,全部杀光。”

通判抬起头,一口唾沫吐在阿茶的脚下。

“呸!”

阿茶没有生气。她只是轻轻擦了擦鞋面上的唾沫。

“看来你不愿意写。”

“没关係。”

“那就用你的皮来写。”

山里的风更冷了。

顾剑白和周子墨並不知道永州城里发生的事。

他们只知道,这只是开始。

在这条通往永州的路上,还有无数的陷阱和杀戮在等著他们。

但他们的脚步没有停。

那一个个深陷在泥土里的胶鞋印,坚定地指向北方。

……

南岭北麓的风带著一股刺骨的湿冷。

大寧的山地师离开了黑虎寨的废墟,沿著那条荒废已久的官道继续向北挺进。

虽然有了路,但行军並不轻鬆。

官道年久失修,石板路面大半被野草和灌木吞没,许多地方还发生了塌方,露出下面红色的黏土。

士兵们的胶鞋踩在这些红土上,带起沉重的泥块。

队伍中没有人说话,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脚步声在山谷间迴荡。

连日的急行军和高强度的战斗,让每个人的体力都接近了极限,但他们的眼神依然冷硬。

那种在南洋烈日下磨练出来的意志,此刻在这阴冷的深山中支撑著他们前行。

顾剑白走在队伍的最前列。

他没有骑马,那匹滇马正驮著几箱沉重的迫击炮弹跟在后面。

他手里的竹棍已经换成了一根铁製的登山杖,那是工兵营现场打造的。

这几日的路程出奇地平静。

没有毒雾,没有陷阱,也没有冷箭。

三十二洞的苗疆武士仿佛一夜之间消失了,只留下空荡荡的山林。

但这平静反而让顾剑白感到不安。

他是个老兵,知道战场上最可怕的不是看得见的敌人,而是这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对手既然能想出剥皮这种狠毒的手段,绝不会轻易放弃抵抗。

周子墨跟在他身后,手里拿著那张有些受潮的地图。

他一边走,一边观察著两侧的地形。

这里的山势逐渐平缓,不再是那种直上直下的峭壁,而是连绵起伏的丘陵。

树木也不再那么茂密,视野开阔了许多。

“快到永州了。”

周子墨指著前方两座山峰之间的一个缺口。

“过了那道山口,就是永州平原。那里是湘江上游的冲积地,地势平坦,適合大部队展开。”

顾剑白停下脚步,接过水壶喝了一口。水里加了盐和糖,带著一股怪味,但能补充体力。

“阿茶把人撤走了。”

顾剑白看著那个山口,“她是想把拳头收回去,然后狠狠地打出来。她在永州城等著我们。”

队伍继续前行。

午后,他们穿过了那个山口。

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一片开阔的平原出现在视野中,枯黄的稻田被阡陌分割,远处隱约可见灰色的城墙轮廓。

但在官道的正中央,立著一根高大的木桿。

木桿上掛著一样东西。

风吹过,那东西在空中摇晃,发出乾涩的摩擦声。

前锋营的士兵停下了脚步,发出一阵低沉的骚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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