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排黑压压的,坐满了省委委员和那些被特邀列席的老同志。

沙瑞金打开麦克风,环视全场。

“今天这次全会,只有一个目的。”

“汉东的政治生態,已经到了必须刮骨疗毒的时候了!”

他猛地一挥手,林江海立刻站起,拿出那沓准备已久的清单,开始宣读。

一份份在特殊时期“特事特办”的批文,被他当成了无视纪律、破坏规矩的典型,当眾宣读。

会场气氛压抑得可怕,只有林江海那慷慨激昂的声音在空旷的礼堂里迴荡。

宣读完毕。

沙瑞金开始进行总结。

“同志们,这些所谓的『汉东经验』,我看就是无视党纪国法的『土政策』!”

“省政府的个別领导,把经济发展当成护身符,在汉东搞独立王国!这种错误的思想路线,今天,必须彻底纠正!”

高育良打开了面前的麦克风。

“瑞金书记讲的规矩,必须立。”

他的声音浑厚,穿透力极强,瞬间压过了会场的死寂。

“但规矩是用来保发展的,不是用来卡脖子的。”

高育良从身后的秘书手里,拿过一份文件。

“江海同志刚才念的那些所谓的『违规』项目,全都是在亚洲金融危机、或者外资大规模撤退的极端情况下,省政府为了保住几万工人的饭碗,是承担著掉乌纱帽的巨大风险才批覆的。”

“我请问,这些项目,哪一个最后没有补齐所有手续?哪一个没有为汉东带来巨额的利税?”

话音刚落,老干部席位上,那位前任老省长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他没有用麦克风,但声音响彻了整个礼堂。

“我来说两句!”

“当年那个最大的化工厂批文,是我签的字!”

“那时候全省財政见底,发不出工资,不引进那个项目,老百姓吃什么?沙书记,你要追责,就连我这个行將就木的老头子,一起追了!”

会场內,瞬间譁然。

沙瑞金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

他那根准备用来清算路线的“大棒”,被这些实实在在的生存问题,硬生生地顶了回去。

祁同伟在这时,適时地接过了话。

“沙书记,汉东的经济发展史,就是一部摸著石头过河的探索史。”

他的语调条理分明,逻辑清晰。

“我们不能用现在的放大镜,去挑剔当年救火队员的著装是否整齐。”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最新的跨国投资意向书,高高举起。

“就在今天早上,欧洲商会刚刚发来公函,准备在汉东追加五十亿欧元的投资。”

“他们看中的,不是我们干部的文章写得有多好,而是汉东干部这种敢於担当、务实高效的作风。”

“如果今天在全委会上,把我们过去十年的实干精神全盘否定,那我敢保证,明天,汉东所有的外资,都会打包走人!”

沙瑞金的双手,死死地交叠著,压在桌面上。

他试图用全委会定性的终极谋划,遭遇了前所未有的阻击。

钱德江额头上全是冷汗,他此前费尽心机拉拢的那些委员,此刻在老干部的表態和经济数据的双重衝击下,纷纷低下了头,没有一个人敢出声附和。

“发展和规矩,不是对立的。”

沙瑞金的声音缓和了下来,但他清楚,这场全委会的主导权,已经彻底不在他手里了。

“省委查摆问题,是为了更好地前行。过去有歷史客观原因,今后绝不允许下不为例。”

高育良端起保温杯,喝了口水,算是接下了这个台阶。

“省政府,坚决贯彻省委今后的指示。”

会议,在一种诡异的妥协气氛中落幕。

散会后。

沙瑞金回到一號楼,脚步沉重得像是灌了铅。

林江海和钱德江跟在他身后,脸色灰白。

底牌尽出。

常规手段、空降督导、確权政策、作风整顿、全委定性。

汉东这块铁板,越敲越硬,越敲越实。

沙瑞金看著窗外京州的街景,他终於明白,汉东的军、政、財,早已被高育良和祁同伟这对师徒,编织成了一张水泼不进、针扎不透的网。

他拿起红机。

拨通了首都的专线。

“首长,汉东的局面,常规手段已经无法整合。”沙瑞金的声音里,透著前所未有的疲惫。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

“安定团结是底线。你在汉东的步子,乱了章法。”

沙瑞金握紧了听筒。

“我请求下一步的指示。”

“近期会有新的安排。你,先稳住日常工作。”

电话掛断。

沙瑞金明白,首都对他的耐心,已经耗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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