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记,这底牌……到底该怎么动?”林江海终於开了口,声音里全是挫败。
“路线定性。”
沙瑞金猛地起身,走到那张巨大的汉东省全域地图前,食指在京州和林城之间,重重地划过。
“经济指標再好,路线要是偏了,那也是白费功夫。我准备,召开省委全体扩大会议!”
全委会。
这三个字的分量,重逾千钧。
常委会上,高育良和祁同伟能轻易联手,制衡他的票数。
可全委会不同,它涵盖了全省所有的省委委员、候补委员,甚至还有那群退居二线、德高望重的老同志列席。
沙瑞金要在这场大会上,用他省委一把手的名分,用高层赋予他的权威,强行压阵。
他要把汉东这几年的发展模式,彻底打上“山头主义”、“独立王国”的烙印!
“德江,你马上去摸底所有的省委委员。”
沙瑞金下达了军令状。
“哪些人能爭取,哪些人在摇摆,三天之內,我要一份详细的名单。”
“江海,你立刻回財政厅,熬夜也得给我把这五年省政府在重大项目上所有『特事特办』的单子,全都理出来。不要看成绩,只看程序上有没有违规!”
二號楼。
高育良的书房里,灯火通明。
他刚铺开一张上好的宣纸,笔锋凌厉,在纸上写下一个酣畅淋漓的“战”字。
祁同伟推门进来,手里拿著一份刚从办公厅抄送的简报。
“沙瑞金要开全委扩大会议,议题定为『重塑汉东政治生態』。”
高育良放下毛笔,端详著纸上那个墨跡未乾的字,冷笑一声。
“文斗武斗他都占不到便宜,这是要掀桌子,搞路线清算了。”
“要把咱们的成绩,全部打成独立王国。”
祁同伟走到茶海前,提起紫砂壶给老师添水。
“他想在全委会上用一把手的名义强压,常委会他票数不够,全委会人多嘴杂,正好方便他借题发挥,混淆视听。”
“他调兵,咱们也点將。”
高育良坐回那把磨得油亮的圈椅里。
“全委会有老同志列席。那些老骨头,当年可都是在枪林弹雨、在泥地里摸爬滚打出来的。他们或许不懂什么宏观理论,但他们最看重汉东这五千万人的饭碗。”
祁同伟瞬间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我去跑一趟干休所。”
汉东省干休所。
秋叶落满了整个院落,踩上去,沙沙作响。
祁同伟拜访了前省政协主席和几位已经退下来的老领导。
这些老同志虽然早已不在其位,但在汉东官场盘根错节,余威犹存。
他没带任何礼物,只带了两份文件:一份是汉东最新的財政报表,另一份,是林城和京州几个重大民生工程的进度表。
资料平铺在老旧的木桌上。
“老领导,林城物流园二期已经全面上马,南湾那个停摆的项目也稳住了,几万工人的工资都发下去了。”
一位前省长翻看著报表,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同伟,沙瑞金前阵子搞的那个作风整顿,闹得下面鸡犬不寧,我们这些老骨头虽然退了,但眼睛还没瞎。”
“他这次开全委会,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想给汉东过去十年的发展定性。说咱们只顾著埋头干活,忘了抬头看路,不讲规矩。”
老省长把报表重重地拍在桌上,震得茶杯直晃。
“发展才是硬道理!没有这十年打下的经济底子,汉东拿什么给几百万退休职工发养老金?”
“全委会那天,我去!”
“我倒要当著全省干部的面听一听,他沙瑞金能说出什么花来!”
与此同时,沙瑞金也在紧锣密鼓地调动所有资源。
他通过专线联繫了首都的高层,言辞恳切地匯报了汉东“严峻”的生態问题,爭取到了“放手整顿”的口头支持。
林江海在財政厅熬了两个通宵,整理出了一百多份“违规拨款”和“越权审批”的清单,准备在会上当成重磅炮弹。
钱德江则像个不知疲倦的说客,一个个找省委委员谈话,敲打,拉拢,许诺。
决战前夕。
高育良的办公室里。
祁同伟推门而入。
“老师,委员那边的票数,钱德江用省委的名义撬走了一部分。林江海手里捏著厚厚一沓所谓的『违规清单』,来势汹汹。”
高育良正在整理自己的发言稿,闻言只是抬了抬眼皮。
“他有清单,咱们有实据。”
“明天在会上,不要跟他讲什么大道理,只讲现实。他想把水搅浑,我们就把底牌一张一张,全亮在桌面上。”
会议当天。
汉东大礼堂。
会场先是人声鼎沸,在沙瑞金入场后,又迅速归於针落可闻的安静。
沙瑞金步伐稳健,在主席台正中央落座。
高育良坐其左侧,神情淡然。
祁同伟位列常委席,目光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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