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政府副省长办公室。
祁同伟握著一支笔,正在批阅发改委递交的《全省中小企业技改补贴发放明细》。
桌上的红色內线电话,突兀地响了。
祁同伟拿起听筒。
“祁省长,收网了。”
王兴的声音隔著电波传来,带著连续熬夜后的疲惫与干哑。
“老鬼全招了。境外僱佣兵的底子,十二个人,武器全部收缴,没有一条漏网之鱼。”
“孤狼伤了吗?”
“没伤,归队手续正在办。”
祁同伟在补贴明细的末尾,工整地签上自己的名字,將文件推到左手边那摞已经处理完的公文里。
“人,交政法委。”
“帐本,留给经侦。”
祁同伟条理清晰地分割著权责。
“老鬼在汉东蛰伏十年,黑金不少。这笔钱,一分不少地给我从他嘴里抠出来。”
“查到了。城郊一个废弃冷库的地下室。”
王兴的语速加快了几分。
“光是现金,就清点出三千多万。还有一堆不记名的海外债券,价值不可估量。”
祁同伟搁下笔。
打黑除恶,终究要落在经济帐上。
“资金全部移交省国资委专户。”
“林城那边的化工园区整改,正缺一笔环保设备採购的垫资。把这三千多万投进去,当过桥资金。”
“要让老百姓和企业都看到,扫黑不是为了抓人,是为了给汉东换一个乾净的营商环境。”
“明白。”
电话掛断。
祁同伟起身,踱步至窗前。
西山陵园的枪声,没有惊动京州的任何一个市民。
这颗盘踞在汉东地下最深的毒瘤,被他用一场堪称艺术的“请君入瓮”,连根拔起。
他在汉东的安保与武力层面上的绝对威信,已经推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顶峰。
但管理一个五千万人口的经济大省,光靠抓人,远远不够。
还得会算帐。
两天后。
省政府常务会议室。
常务副省长林江海结束了病假,重新坐回了主位。
钱德江秘书出事那顿“散伙饭”,让他这位从財政部空降的干员折尽了脸面。
但京官的政治素养,让他极快地调整了状態,並且找到了新的突破口。
会议进程过半。
林江海翻开一份蓝色封皮的文件册, “同志们,我来汉东这段时间,查了查前几年的帐。”
“汉东的盘子大,各条线上的资金流转快。但问题,也恰恰出在这个『快』字上。”
他伸出食指,在光可鑑人的红木桌面上,轻轻叩击。
“各地市搞项目,资金先批后审,寅吃卯粮。这种粗放式的財政管理,极易滋生腐败。前两天查抄的那几个地下钱庄,就是最好的例证。”
林江海將一份文件推给秘书,由其分发下去。
《汉东省重大財政支出统筹归口管理试行办法》。
祁同伟拿过文件,只扫了一眼。
核心只有一条:收权。
单笔超过五千万的財政支出,必须经由常务副省长亲自签字,再上会討论。
林江海这是要给汉东这台轰鸣的经济机器,死死地踩下剎车。
没钱,祁同伟手里那张再宏伟的经济蓝图,也不过是一张废纸。
会议室里静得可怕,只有排风扇在低声嗡鸣。
几位副省长不约而同地低头喝茶,仿佛那茶里有比文件更重要的东西。
林江海懂查帐,更懂怎么用制度的铁索,把人活活捆死。
“林省长提得及时。”
祁同伟合上文件,打破了这片死寂。
他没有反驳。
眾人齐齐侧目,目光中充满了惊诧。
祁同伟双手交叠,姿態从容。
“规矩必须立。省里的钱,要花在刀刃上。把审批权统筹到常务副省长这里,合理,也合规。”
林江海端茶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半秒。
他没料到祁同伟会退得如此痛快,如此乾净。
“不过。”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