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州的雨,冷得透骨。
省委大院一號楼。
沙瑞金站在窗前,手里那把紫砂壶早没了温度。
他没喝,也没放下。指腹在壶身那行“寧静致远”的铭文上反覆摩挲,指节泛白。
桌上,红色保密电话刚掛断。
听筒里的盲音似乎还在耳边迴荡,带著中组部王巍部长那种特有的、不容置疑的京腔。
“瑞金同志,组织上经过通盘考虑,决定调西北省省会西州市委书记赵振邦同志,任汉东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
通盘考虑。
这四个字,像块生铁,噎得沙瑞金胸口发闷。
前脚刚和高育良、祁同伟达成默契,常务副省长的位子由省委推荐,算是对他这个“班长”的一种政治补偿。
后脚,北京那边就空降了一尊大佛下来。
赵振邦。
这个名字在汉东官场是陌生的。但在全国政坛的棋盘上,这是一枚分量极重的棋子。
三十八岁,副省级实职。
那是从大西北那种苦寒之地,硬生生杀出来的封疆大吏。
最要命的是,他姓赵。
沙瑞金转过身,把凉透的茶水倒进花盆。
文竹受了激,叶片颤了颤。
“小白。”
秘书推门进来,脚跟踮著,没发出一点声响。
“把赵振邦的简歷找出来,我要看。越详细越好,特別是他在西北这几年的政绩,还有……社会关係。”
白秘书一愣,隨即点头:“好的,书记。我马上去办。”
门关上。
沙瑞金坐回椅子里,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树欲静而风不止。
赵家那棵老树根,看来还没死透。
这是来者不善。
……
西北,西州。
黄沙漫天。
这里的风硬,刮在脸上像砂纸打磨。
市委大院的灯火彻夜未熄。
赵振邦站在办公室那张巨大的行政地图前。
他身材並不高大,甚至有些消瘦。皮肤是被高原紫外线晒出的古铜色,眼角刻著几道与其年龄不符的深纹。
这让他看起来不像个官。
倒像个常年在戈壁滩上行走的勘探队员。
“书记,行李都收拾好了。”
秘书小刘站在门口,声音有些发涩。
跟了老板五年,眼看这西州的天一天天变蓝,路一天天变宽,主心骨却要走了。
赵振邦没回头。
他伸出手,在那张地图上,轻轻抚过西州的轮廓。
指尖粗糙,指甲修剪得极短,乾乾净净。
“那几家烂尾楼的盘活方案,记得交给新来的书记,一定要盯著落实。”
赵振邦的声音很沉,带著股沙砾感。
“老百姓攒点钱不容易,不能让人家把血汗钱打水漂。”
“记下了。”小刘眼圈红了。
赵振邦转身。
他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
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三个孩子。
最大的那个笑得张扬,那是赵奎。
中间那个抿著嘴,眼神倔强,那是赵东来。
最小的那个躲在最后面,只露出一双怯生生的眼睛。
那是他自己。
赵振邦拿起照片,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防风打火机。
“啪。”
蓝色的火苗窜起。
照片的一角捲曲、焦黑,然后化为灰烬。
火光映在他瞳孔里,跳动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不是悲伤,也不是愤怒。
而是一种將所有情感都烧乾后的死寂。
“哥,二哥。”
他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你们走得太急,路没铺平。”
“剩下的路,我来走。”
灰烬落在菸灰缸里。
赵振邦拍了拍手,拿起椅背上的风衣,大步走出办公室。
“走吧,去机场。”
“去首都,卢书记召见。”
……
京州,省政府。
祁同伟正在批阅文件。
贺常青敲门进来,脸色有些古怪。
“老板,刚收到的消息。中组部的考察组不用来了,任命直接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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