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一则简短通报,砸进汉东这潭深水。

激起千层浪。

前汉东省委书记赵立春之女赵小惠,京州市委副书记赵奎,於港都望北楼坠亡。

警方通报只有四个字:排除他杀。

字越少,事越大。

与此同时。

汉东省政府新闻发布厅。

灯火通明。

快门声连成一片,闪光灯將台上的祁同伟映得有些失真。

他一身深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站在话筒前,气场极稳。

“经过省委省政府多方协调,以及相关部门的雷霆行动,我们成功追回了赵氏集团非法转移至境外的巨额资產。”

祁同伟抬起头。

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双双狂热的眼睛。

“总计三百二十亿元。”

“这笔钱,將一分不少地注入汉东省社保基金,以及吕州环保治理专项帐户。”

“取之於民,用之於民。”

掌声雷动。

经久不息。

祁同伟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看著镜头。

目光穿透了冰冷的摄像机,穿透了千山万水,直抵首都西山脚下那座落寞的四合院。

赵蒙生。

你的儿子,你的钱,你的根基。

我都给你送走了。

现在,该轮到你了。

首都,西山。

枯藤老树,寒鸦数点。

这座曾经门庭若市的院落,如今只剩死寂。

赵蒙生坐在轮椅上,膝盖盖著条厚重的羊毛毯子。

那台老式彩电里,正重播著祁同伟的新闻发布会。

画面里,年轻人意气风发。

那是胜利者的姿態。

姚主任站在一旁,腰弯得极低,大气不敢出。

赵蒙生盯著屏幕。

看了很久。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没流泪,也没冒火。

只有一片死灰。

那是刚烧完的纸钱灰烬,风一吹就散。

“关了吧。”

他摆摆手,声音沙哑乾涩。

“吵。”

屏幕黑了。

屋里陷入死寂。

只有墙上的掛钟,不知疲倦地发出“噠、噠”的声响。

那是给赵家倒计时的声音。

赵蒙生闭上眼。

输了。

输得底裤都不剩。

那个叫祁同伟的后生,踩著赵家人的尸骨,一步一步,登上了权力的台阶。

而他赵蒙生,成了这块垫脚石上最硬的一块砖。

“老姚。”

“首长,我在。”

“给王巍打个电话。”

赵蒙生睁开眼。

目光越过窗欞,看向院墙外那片灰濛濛的天。

“告诉他,我想见他。”

“就现在。”

“这是我,最后一次求他。”

一辆普通的黑色奥迪停在了胡同口。

没有警车开道,没有隨行人员。

王巍坐在后座,手里捏著副老花镜,镜腿在指腹上摩挲出了热度。

他没急著下车。

隔著贴了膜的车窗,盯著那两扇紧闭的朱红大门看了许久。

门漆剥落,露出灰扑扑的底色。

像极了赵家现在的光景。

“部长,到了。”秘书小声提醒。

王巍嘆了口气。

把眼镜架回鼻樑上,推门下车。

院子里静得瘮人。

姚主任站在廊下,见王巍进来,没敬礼,也没寒暄。

只是默默侧身,掀起了厚重的棉门帘。

屋里混著股浓郁的檀香和中药味。

老人將朽的味道。

赵蒙生缩在轮椅里。

短短几天,脸颊凹陷,颧骨高耸。

那双曾经锐利的眼睛,此刻蒙著层灰翳,被人抽走了精气神。

王巍走过去,在对面的藤椅上坐下。

没人说话。

茶几上摆著两杯茶,热气裊裊上升,模糊了两人之间的视线。

“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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