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蒙生开口,嗓音粗糲。
“老班长叫我,不敢不来。”
王巍欠了欠身。
姿態摆得很正,口吻却透著股公事公办的疏离。
赵蒙生费力地抬起手,指了指茶杯。
“尝尝,今年的大红袍,特意给你留的。”
王巍没动。
他看著那杯茶,像是看著一杯送行酒。
“老赵,喝茶就不必了。”
王巍的声音很轻,每一个字都扎实。
“组织上有纪律,我待不了太久。有什么话,你直说吧。”
赵蒙生悬在半空的手僵了一下。
隨即无力地垂落。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那一丝笑纹还没绽开就枯萎了。
“纪律……是啊,纪律。”
赵蒙生喃喃自语。
“以前咱们定规矩的时候,没想过有一天这规矩会套在自己脖子上。”
他抬起头。
浑浊的目光在王巍脸上聚焦。
“王巍,咱们认识四十多年了吧?”
“四十三年。”
王巍回答得很快。
“那是老黄历了。”
“是啊,老黄历。”
赵蒙生点点头,手指在毛毯上无意识地抓挠。
“我不求別的。”
“奎儿走了,东来也走了。”
“赵家这棵树,主干断了,根也烂了。我这把老骨头,也没几天好活。”
他停顿了一下。
胸腔里发出拉风箱般的喘息声。
“但我还有个小儿子。”
“赵振邦。”
赵蒙生吐出这个名字,眼神里突然有了光。
“今年三十八岁,现任西北省省会市委书记。”
王巍的手一抖,差点碰翻茶杯。
他猛地抬头,盯著赵蒙生,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
“赵振邦?那个全国最年轻的实职副省级?卢书记的心腹爱將?”
“是你儿子?!”
赵蒙生惨笑一声。
“是。也是我年轻时候犯的错误。”
“我把他藏了三十八年,本来不想让他卷进赵家这些烂事里。可现在……”
王巍倒吸一口凉气。
这老狐狸,藏得太深了。
谁能想到,那个在西北政坛以铁腕著称、背景神秘的赵振邦,竟然是赵蒙生的私生子!
“你想干什么?”王巍警惕地问。
“我这辈子最后求你一回。”
赵蒙生身子前倾,死死盯著王巍。
“让他去汉东,任常务副省长。”
王巍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支,没点,在桌面上轻轻顿著。
“老赵,你疯了。”
“汉东现在是火坑,是祁同伟的地盘。你让振邦去,是送死,还是去復仇?”
“都有。”
赵蒙生並不避讳。
“赵家的人,不能死得不明不白。”
“振邦已经知道了,他要回来。他说,赵奎和赵东来虽然不是同母,但也是亲兄弟。”
“胡闹!”
王巍把烟扔在桌上。
“这个事情太大,需要卢书记亲自拍板。你也知道,振邦在卢书记心中的地位,那是当接班人培养的!”
“卢书记那边,振邦自己会去说。”
赵蒙生抓著毛毯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我只要你点头,只要你在程序上不设卡。”
王巍沉默了。
他看著眼前这个曾经叱吒风云的老人。
那个在战场上替他挡过弹片,在政坛上提携过他无数次的赵蒙生,如今只剩下一具残躯和满腔的不甘。
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老赵,不是我不帮你。”
王巍嘆了口气,语气软了几分。
“祁家那位老爷子发话了。”
赵蒙生猛地抬头。
“他说,赵家的债,赵家的大人还清了。祸不及子孙,只要不越界,他不管。”
赵蒙生愣住了。
半晌。
他突然笑了起来。
笑声乾涩悽厉,听得人头皮发麻。
“好!好一个祸不及子孙!好一个祁二卫!”
赵蒙生笑出了眼泪。
“既然祁家给了这条路,那就是天意。”
他看向王巍,眼神里透著一股迴光返照般的狠厉。
“王巍,你和老常,再帮我一次吧。”
“赵家人,还没死绝。”
“让振邦去汉东。这一局,还没下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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