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委会的门,在身后无声地合拢。
汉东官场那错综复杂的权力脉络,被这扇门,暂时隔绝。
高育良的脚步没有停,径直走向停车场。
祁同伟跟在他身后,两人之间隔著三步的距离,不远,不近。
这三步,是下属对上级的尊重,也是学生与老师之间,心照不宣的距离。
直到坐进那辆黑色的奥迪a8l,高育良才將那副金丝眼镜摘下,用一方洁白的软布,一遍又一遍,仔细地擦拭著。
他没说话。
“老师,您是不是觉得,我今天这步棋,走得太险了?”
祁同伟率先打破了沉默。
高育良擦拭的动作,停住了。
他將眼镜重新戴上,镜片后的那双眼睛,清亮,且锐利。
“险?”
“你这哪是行险棋?你这是在人家的棋盘上,放了一把火!”
高育良转过头,死死地盯著自己这个学生。
“我问你,你提名赵奎,到底想干什么?”
“把他扶上去,然后等著他反过来咬你一口?还是想用这种方式,向赵家示弱,求和?”
祁同伟笑了。
“老师,您觉得,他赵奎,上得去吗?”
高育良一愣。
“沙瑞金不会让他上去。”
“没错。”祁同伟点了点头,“赵家把汉东的水搅得这么浑,沙书记心里那根弦,早就绷紧了。他绝不会允许,京州这块最后的阵地,落到赵家手里。”
“那你这么做,不是多此一举?”
“不。”祁同伟摇了摇头,眼底的幽光如同猎手锁定了猎物。
“我就是要让他上不去。”
“而且,我还要让所有人都亲眼看著,是沙瑞金,亲手把他按下去的!”
“我提他,是捧杀。您提周桂森,是制衡。”
“而沙瑞金,不管他今天怎么选,都必须在这两个人里,做出一个选择。”
“他选了周桂森,就等於当著所有人的面,打了赵家的脸,把他自己,彻底绑在了我们的战车上。”
“他要是敢选赵奎……”祁同伟的嘴角,牵起一道冰冷的弧线。
“那京州这块地,就真的姓赵了。到时候,他这个省委书记,离被架空,还剩下几天?”
高育良彻底没了声音。
他看著自己这个学生,看著他脸上那副云淡风轻的笑容。
他知道,这盘棋,从头到尾,都在这个年轻人的算计里。
“你小子……”高育良指著他,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真是个妖孽。”
祁同伟只是笑了笑,没再说话。
他拿出手机,解锁屏幕,一条刚刚收到的加密信息静静躺在那里。
——港都,望北楼,出山了。
望北楼。
一个只存在於港都地下世界传说中的名字。
据说,楼主是个女人,手段通天,背景神秘,专做那些见不得光的买卖。
她麾下,养著一群从世界各地招揽来的亡命徒,是真正的杀人机器。
这个组织,怎么会突然出现?
祁同伟的指节在手机屏幕上轻轻敲击著,拨出了一个他极少动用的號码。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一个沙哑的,像是被砂纸磨过的声音。
“是我。”
“阿鬼,帮我查个地方。”
“港都,望北楼。”
省委书记办公室。
沙瑞金独自一人,在巨大的办公桌后,坐了很久。
白秘书推门而入,將一杯刚刚沏好的热茶,悄无声息地放在他手边。
沙瑞金没有碰那杯茶。
他只是看著窗外,那片被工业烟尘染成灰黄色的天空。
许久,他才开口,声音里带著一种无法言说的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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