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一万两千字来啦!谢谢各位读者支持,有你们的呼唤,才能让我坚持写下去,后面每天有可能一章有可能两章,但是字数都不会少於6000的)

易县城外的旷野,不过一日光景,便彻底换了天地。

昨日还残留著燕军溃败狼藉的土地上,此刻儘是大汉的赤色旌旗。数十万北伐大军连营数十里,营帐从易水河畔一路铺展到远方的山脚下,刁斗声清越,战马嘶鸣此起彼伏,甲冑碰撞的鏗鏘声里,儘是大汉王师横扫天下的赫赫威仪。中军御营所在之处,更是戒备森严,持戟禁军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玄甲映著秋日寒光,连风卷过营旗的猎猎声里,都透著天子亲临的无上威压。

易县城內,审食其早已接到刘邦传召,天刚亮便带著温疥,还有李尚、温礼等属官,將一应迎驾事宜筹备妥当。

“辟阳侯,陛下已在帐內等候,召您与温相即刻入见。” 侍从快步走入侯府正厅,躬身稟报。

审食其頷首,抬手理了理身上的九卿朝服,侧头看向身侧的温疥。只见这位昔日的燕国丞相,此刻正紧紧攥著手中的笏板,指节微微发白,脸上强作镇定,却难掩眼底的紧张与激动。

“温相,放宽心。” 审食其声音平淡,却带著安抚人心的力量,“陛下要的是什么,你我心里都清楚。该说的话分毫不差,不该提的半句不提,陛下自有决断,你的富贵前程,只会比从前更稳。”

温疥连忙躬身,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波澜:“多谢辟阳侯提点,卑职心里有数,绝不敢出半点差错。”

他比谁都明白,今日这场面,本就是一场心照不宣的戏。他是刘邦早早布在燕国的棋子,告发臧荼是早就定下的局,如今面见天子,唯有把这齣 “弃暗投明、冒死告变” 的戏演得滴水不漏,才能兑现刘邦当初的许诺,保住自己乃至全族的荣华富贵。

二人不再多言,带著属官策马出了易县南门,径直往御营而去。刚到营门,便有皇帝身边的近侍快步迎上,躬身行礼道:“辟阳侯、温相,陛下已在御帐等候多时。”

审食其与温疥对视一眼,敛容正冠,迈步走入帐中。

御帐之內极为轩敞,正中央的御座上,身著玄色冕服的刘邦端坐其上。他已年过半百,鬢角染了霜白,可一双眼睛依旧锐利,哪怕只是静静坐著,也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御座之下,两侧站满了大汉的开国元勛。太尉卢綰、絳侯周勃、潁阴侯灌婴、舞阳侯樊噲、汝阴侯夏侯婴、阳夏侯陈豨,还有率先驰援的曲周侯酈商,个个身著戎装,气势凛然,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走入帐內的二人身上。

帐內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几分,温疥率先上前一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著御座行三跪九叩的大礼,声音里带著恰到好处的激动与悲愤:“臣温疥,叩见大汉天子!陛下万岁!”

紧隨其后,审食其也躬身敛衽,以朝臣大礼参拜,语气不卑不亢:“臣审食其,恭迎陛下圣驾,陛下万岁。”

刘邦抬了抬手,目光先落在跪地的温疥身上,语气带著几分温和的安抚:“温疥,起来吧。你身在燕营,心向汉室,冒著灭族的风险揭发臧荼的谋逆之举,又九死一生从蓟城突围,一路顛沛,辛苦了。”

“臣不敢称辛苦,为陛下尽忠,为大汉守节,是臣的本分!” 温疥连忙叩首谢恩,被內侍扶著起身,脸上瞬间涌起悲愤之色,对著刘邦再次拱手,字字鏗鏘,將早已烂熟於心的说辞尽数道出,“陛下,臣今日冒死而来,只为揭发燕王臧荼的滔天大罪!此人狼子野心,包藏祸心,全然辜负了陛下对他的天恩厚待!”

他往前半步,情绪愈发激昂,將臧荼的谋逆行径一一数来:“陛下登基以来,对臧荼恩遇有加,保留他燕王爵位,让他世代镇守燕地,可他非但不知感恩,反而早生反心!这大半年来,他在蓟城大肆打造军械、囤积粮草,日夜操练兵马,全然不把朝廷的政令放在眼里!”

“更可恨的是,他竟频频派遣心腹密使,偷偷出关与匈奴冒顿单于私通往来,歃血为盟,约定待秋高马肥之时,匈奴自雁门、代郡南下,他在燕地举兵响应,一同瓜分大汉疆土,要引匈奴铁骑祸乱中原!臣屡次冒死劝諫,说如今天下初定,百姓厌战,切不可行此叛国灭族之举,可他非但不听,反而恼羞成怒,认定臣心向大汉,竟要將臣满门抄斩!”

说到此处,温疥红了眼眶,声音里带著劫后余生的颤抖:“臣万般无奈,只能拼死从蓟城杀出,带出他与匈奴私通的罪证,千里奔逃只为將此事稟报陛下。臣这条命不足惜,可绝不能眼睁睁看著臧荼这个叛贼,毁了陛下打下的大汉江山,让天下百姓再遭战火之苦啊!”

一番话说得声情並茂,既有对谋逆之举的愤慨,也有对大汉的耿耿忠心,还有九死一生的惊险,听得帐內眾將纷纷面露怒色。性子最烈的樊噲当场按捺不住,手按腰间剑柄怒喝一声:“好个忘恩负义的臧荼!当年楚汉爭霸,他缩在燕地坐山观虎斗,垓下大局已定才敢出兵,陛下留了他的王位,给了他荣华,他竟敢勾结匈奴谋反,真是猪狗不如的东西!”

刘邦坐在御座上,脸色隨著温疥的话一点点沉了下来,最终重重一掌拍在御座扶手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怒哼声里满是痛心与震怒:“好!好一个臧荼!朕真是瞎了眼,竟被这等小人骗了这么多年!”

他霍然起身,走下御座,帐內眾人瞬间屏息凝神,不敢多言。刘邦在帐中踱了几步,语气里的怒火几乎要溢出来:“当年反秦,他不过是燕国一员偏將,靠著项羽的封赏才得了燕王之位。楚汉相爭,他首鼠两端,坐观成败,朕从未与他计较。登基之后,朕念他也算有从龙之功,非但没有削他的爵位、夺他的封地,依旧让他镇守燕地,给他享不尽的荣华富贵,朕何曾亏待过他一分一毫?”

“可他呢?背著朕勾结匈奴,意图谋反!他这不仅是负了朕对他的信任,更是要把燕地百姓,把天下万民,重新拖入战火深渊!是可忍,孰不可忍!”

一番话说得义愤填膺,活脱脱一副被心腹重臣背叛的震怒模样,帐內眾將纷纷躬身附和,齐声请战,要求即刻出兵北上,踏平蓟城,擒拿臧荼这个叛臣贼子。

唯有站在一旁的审食其,脸上神色平静无波,心里却忍不住暗自冷笑。

演,当真是演得一出天衣无缝的好戏。

若不是他从头到尾亲歷了整件事,怕是也要被刘邦这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彻底骗过。什么被小人欺骗,什么辜负信任,这从头到尾,本就是刘邦一手布下的削藩大局。

从暗中收买温疥,到默许甚至授意他告发谋逆,再到如今数十万大军御驾亲征,每一步都环环相扣。若非刘邦早就下定了剷除臧荼的决心,早就做好了北伐的万全准备,怎么可能温疥的密信刚送到洛阳,不过一个月的时间,就能完成数十万大军的集结、粮草军械的调度,带著满朝开国名將,千里迢迢从洛阳赶到易县?

要知道,数十万大军的出征,从来不是一句话的事。粮草转运、人马调配、路线规划,哪一样不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精力?刘邦能来得这么快,分明是刀早就磨好了,就等著温疥这一声告发,给他一个师出有名的藉口,名正言顺地拔掉这第一个异姓诸侯王的钉子。

刘邦发了一通火,目光终於转向了一旁的审食其,脸上的怒色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欣赏与讚许。他走到审食其面前,抬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满是感慨与认可:“食其,这次平定燕地之乱,你当居首功。这二十五天,苦了你了。”

不等审食其开口,刘邦便继续道:“朕在洛阳收到张苍的奏报,说你只带两千禁军,就敢奔袭数百里深入燕境,靠著温疥的印信兵不血刃拿下易县,朕当时就说,你小子有胆识,有谋略,不是只会守在后方的文臣!可朕也著实为你捏了一把汗,臧荼的主力就在蓟城,你带著几千人困守孤城,前无援军,后无退路,实在是凶险万分。”

“朕从洛阳出兵之前,最担心的从来不是臧荼在燕地起兵,而是他勾结匈奴,突破西边的代地防线,引匈奴铁骑南下。一旦代地失守,赵地、关中都会震动,整个北境都要永无寧日。朕万万没想到,你竟然凭著几千人,在易县硬生生守了二十五天,把臧荼派来的四万主力死死拖在了这里。”

刘邦的目光扫过帐內眾將,语气愈发郑重:“你这一守,不仅打乱了臧荼的全部部署,更断了他南下与匈奴匯合的可能,让他没精力去策动代地、联络匈奴,硬生生保住了大汉的北境防线。这份功劳,这份胆识,满朝文武,没几个人能做到。”

这番话,是当著所有开国元勛的面说的,分量之重,不言而喻。帐內的沙场老將们,看向审食其的目光里,也都多了几分真切的敬佩与重视。

此前,眾人皆知审食其是吕后最信任的心腹,靠著沛县起兵、保护吕后家眷的功劳封侯,位列九卿,可在这些刀口舔血、战功赫赫的武將眼里,终究是个近臣文臣,没什么拿得出手的硬军功。可这一次,三千孤军死守孤城二十五天,拖住四万燕军主力,为大军北伐爭取了最宝贵的时间,这份谋略、这份定力、这份担当,足以让所有人刮目相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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