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食其连忙躬身,语气谦逊沉稳,不卑不亢:“陛下谬讚,臣愧不敢当。臣能守住易县,一来是托陛下天威,臧荼所部本就是谋逆之师,军心涣散,师出无名,不堪一击;二来是靠著麾下將士捨生忘死,城头守军个个悍不畏死,才硬生生扛住了燕军的猛攻。臣不过是居中调度,绝不敢独占此功。若非陛下亲率王师及时赶到,臣这易县城,终究也独木难支。”

刘邦闻言,哈哈大笑起来,对他这份不骄不躁、进退有度的態度愈发满意:“你啊,总是这么谦虚。有功就是有功,朕向来赏罚分明,绝不会亏待任何一个有功之臣。等平定了臧荼,朕另有重赏!”

说罢,他目光一转,重新落回温疥身上,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却依旧带著恩赏的温和:“温疥,你虽身在燕国,却能明辨是非,心向朝廷,冒死揭发叛贼,於国有大功。朕今日便先行封赏,以彰忠良。”

温疥心中猛地一跳,瞬间屏住了呼吸,连忙躬身垂首,不敢有半分异动。

刘邦环视帐內眾人,朗声宣布,声音传遍了整个御帐:“朕传令,封温疥为栒侯,食邑一千九百户!待平定燕地之后,其封国、食邑一应待遇,皆按大汉列侯规制落实!”

这话一出,帐內眾人皆是一怔,隨即纷纷向温疥道贺。谁都没想到,刘邦竟然会在战前当场封侯,这不仅是兑现了对温疥的承诺,更是向天下昭示,只要心向大汉、揭发叛贼,就能得享高官厚禄,也是给其他诸侯国的臣子们,立了一个標杆。

温疥更是激动得浑身颤抖,噗通一声再次跪倒在地,对著刘邦连连叩首,声音都带著哽咽:“臣谢陛下隆恩!陛下天恩浩荡,臣粉身碎骨,也难报陛下万分之一!臣定当竭尽所能,为陛下指引前路,助大军平定蓟城,生擒臧荼,以报陛下厚恩!”

“起来吧。” 刘邦抬了抬手,语气淡然,“好好跟著大军,戴罪立功,朕不会亏待忠心於大汉的人。”

待温疥谢恩起身,刘邦重新走回御座,端坐其上,脸上的温和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帝王的杀伐决断与无上威严。他目光如炬,扫过帐內一眾摩拳擦掌的开国名將,猛地一挥手,厉声下令,声音震得帐帷都微微颤动:

“诸位將军听令!臧荼背信弃义,叛国谋逆,勾结匈奴,意图祸乱天下,罪不容诛!”

“朕传令,全军在此休整一日,厉兵秣马,明日一早,大军拔营起寨,全速北上,直取蓟城!朕要亲自率军,踏平燕国都城,把臧荼这个乱臣贼子生擒活捉,押回长安明正典刑!朕要让天下所有心怀不轨的人都看清楚,背叛大汉,与朕为敌,究竟是什么下场!”

帐內的眾將瞬间精神大振,齐齐上前一步,单膝跪地,甲冑碰撞发出鏗鏘之声,齐声应诺,声如洪钟,震彻帐內外:“臣等遵旨!必生擒臧荼,平定燕地,不负陛下所託!”

这些跟著刘邦从沛县起兵、扫平天下的沙场老將,楚汉爭霸结束不过半年,本就閒不住筋骨,如今有平定叛乱的硬仗要打,个个眼中都燃起了熊熊战意,恨不得立刻挥师北上,直捣蓟城。

刘邦看著士气高涨的眾將,满意地点了点头,一道道军令有条不紊地下达,杀伐果决,尽显开国帝王的用兵章法:

“絳侯周勃听令!你率三万精锐步骑为先锋,即刻整备,逢山开路,遇水搭桥,先行北上,扫清蓟城外围所有燕军据点与关卡,为大军主力打通前路,不得有误!”

“臣周勃遵旨!” 周勃上前一步,沉声应道,声如洪钟。

“潁阴侯灌婴听令!你率领麾下两万骑兵,沿易水北岸迂迴北上,绕至蓟城东侧,切断臧荼与辽东、右北平的联繫,绝不能让他向东逃窜,更要截杀他派往匈奴的使者,断了他与匈奴的勾连!”

“臣灌婴遵旨!”

“舞阳侯樊噲、曲周侯酈商听令!你二人分领左右两军,各率五万人马,护卫中军主力,齐头並进,直逼蓟城城下,遇敌即歼,不得延误!”

“臣遵旨!” 樊噲与酈商齐声应道。

“卢綰、夏侯婴、陈豨,隨朕坐镇中军,统领全局,调度各路人马,统筹粮草军械,接应各部!”

“臣等遵旨!”

一道道军令清晰利落,数十万大军的作战部署,顷刻间便安排得明明白白。帐內眾將领命之后,纷纷躬身告退,出了御帐便各自回营,整备兵马,只待明日大军北上,一举平定燕地叛乱。

不多时,帐內的文武眾臣尽数散去,只剩下刘邦、审食其与温疥三人。刘邦看向温疥,淡淡吩咐道:“你在燕国经营多年,熟悉蓟城的城防布防、山川地理,此番北伐,你便隨军担任嚮导,为大军指引道路。待平定臧荼,朕还有重用。”

“臣遵旨!臣定当竭尽所能,绝不负陛下所託!” 温疥再次躬身谢恩,也躬身退了出去。

御帐之內,终於只剩下了刘邦与审食其二人。

刘邦拿起案上的酒樽,抿了一口冷酒,看向垂手而立的审食其,忽然似笑非笑地开口:“你小子,刚才在帐里,心里是不是在笑话朕,跟温疥演的这齣戏,太过刻意了?”

审食其心中微动,面上却依旧恭敬如常,垂首道:“臣不敢。臧荼私通匈奴、意图谋逆是真,陛下奉天討逆、为民除害,名正言顺,何来演戏一说。”

刘邦闻言,再次朗声大笑,指著他道:“你啊你,什么都看得透,却什么都不说破。”

他放下酒樽,语气沉了几分,也少了几分帝王的偽装,多了几分推心置腹:“朕也不跟你绕弯子,臧荼必须除。他是项羽封的王,不是跟著朕从沛县打出来的兄弟,心里从来就没真正归顺过大汉。燕地毗邻匈奴,是大汉北境的门户,留著他,就等於在北境留了一颗隨时会炸的雷。与其等他跟匈奴勾结好了,举兵反了,朕再被动应对,不如先下手为强,早早拔了这颗钉子。”

“陛下深谋远虑,臣远不能及。” 审食其躬身道,“燕地一日不握在朝廷手中,北境便一日不得安寧。唯有平定臧荼,將燕地收归掌控,才能彻底断绝匈奴南下的內应,护得中原百姓安稳。”

“你说得对。” 刘邦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深意,“等灭了臧荼,这燕地,也该换个信得过的自己人来守了。”

他没有再多说此事,只是摆了摆手:“你带著弟兄们在易县苦守了近一个月,早已身心俱疲,今日便回城里好好歇著。明日大军开拔,你带著易县的本部兵马,隨中军一同北上。蓟城那边,还有的仗要打,少不了要用到你。”

“臣遵旨。” 审食其躬身行礼,缓缓退出了御帐。

走出御帐,秋日的风迎面吹来,带著易水河畔的凉意,也吹散了帐內的压抑与肃穆。审食其抬头望去,只见连绵的汉军营寨一望无际,赤色旌旗在秋风中猎猎作响,数十万大军厉兵秣马,刀枪出鞘,只待明日挥师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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