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辛久当

沙沙沙沙一咔嚓!咔嚓!

伴隨著踩在树枝和叶子上发出的声响,一个看上去矮小但却精壮的男人出现在洞穴门口。

他显然並不是汉人,因为身上的穿戴打扮非常奇怪,头上还包裹著一层头巾,脚上则是一双已经快要磨烂的草鞋。

最重要的是,这傢伙裸露在外的手臂和小腿上有很多造型奇特的刺青,身后还背著一个密封的竹篓,里面不知道装了什么东西。

嚶嚶怪显然对突然出现的人和他身后的竹篓十分警惕,立刻就站起来摆出一副准备迎敌的姿態。

要知道它平时遇到没有威胁的陌生人时可不是这样。

尤其是不会武功的普通人,就算有女子和小孩好奇伸手摸,四尾狐最多只是装出一副凶巴巴要咬人的样子嚇唬对方。

但如果对方胆子比较大真的摸了,它也不会真的咬下去。

所以通过狐狸的反应就能断定,眼前这个人绝对不简单。

“汉人?”

矮小精壮的汉子眯起眼睛上下打量著杜永。

当看到躲在后面齜牙咧嘴的嚶嚶怪时,他脸上的表情瞬间为之一变。

“异兽!”

“嚶嚶嚶””

狐狸瞬间进入应激状態,发出一阵刺耳的尖叫声,同时一嘴能把钢铁咬碎的锋利尖牙也露了出来。

要知道它跟修炼內功的人类最大的不同之处,就是经脉中的真气可以覆盖到身体的任何一个地方。

无论是牙齿、爪子,还是尾巴和身体。

换而言之,所有的异兽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自带真气外放,相当於江湖上的二流好手0

隨著年龄的增长,其实力还会不断变强,直至达到介於一流高手和超一流高手之间的水平。

极少数血脉浓郁的甚至能与武学宗师和真魔境高手一较高下。

不过嚶嚶怪眼下明显处於幼年期,所以才会被人抓住进贡给皇帝作为礼物。

“好了,老实点,別大呼小叫的。”

杜永安抚了一下四尾狐紧张的情绪,隨后开口询问道:“阁下是何人?来我们落脚的这个山洞又有何目的?”

“萍水相逢何必通报姓名。我不过是看天色有些不对劲,想要找个地方避避雨而已。

等雨停之后我自然会离开。”

精壮的汉子显然注意到了眼前这个汉人青年隨身携带著刀剑,大概率是个江湖中人,所以並不想透露自己的身份。

听到对方只是来避雨的,杜永也没有过多在意,微微点了下头:“行,那阁下就请便吧。”

说罢,他还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对方可以往里走,自己则守在洞口的位置。

正所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只要牢牢占据唯一的出口,就算这个不速之客想要搞点小动作也能从容应对。

“多谢!”

精壮的汉子轻轻点了下头,隨后便径直走进洞穴里边,在距离门口差不多二十米的地方停下来,坐在一块突起的圆润石头上。

两人都没有再说一句话,非常默契地儘量不引起对方的紧张和警惕。

毕竟光是荒郊野岭和江湖中人两点本身就非常敏感了,再加上不是一个族群,註定了双方根本不可能在短时间內建立起信任。

要知道眼下的蜀中可不是现代社会相对和谐的状態。

汉人和其他民族经常会因为土地、水源、税赋等问题爆发激烈的矛盾乃至廝杀和战爭。

所以双方根本没必要进行任何交流,能这样相安无事的等到雨停就是最好的结果。

就这样,差不多一刻钟过后,头顶的天空突然出现了一道刺眼的电光。

隨后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响彻天际。

还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密密麻麻的雨点就落了下来。

不得不说,这位身材矮小的精壮汉子不愧是本地人,居然能如此精准地预测出降雨时间。

要知道蜀中的山林气候向来复杂多变,经常是说下雨就下雨、说起雾就起雾。

杜永在这片原始的大山中转了两天,光是这种突如其来的降雨就遇到过好几次,但却始终找不到什么规律,只能靠內功真气直接物理屏蔽。

可对方倒好,不仅能精准预测出下雨的时间,而且还能就近找到可以避雨的地方。

光凭这一点就足以说明,对方非常熟悉这片山林中包括气候和地形在內的一切情况。

但问题是,杜永十分確定周围四五十里范围內都没有任何村庄存在的痕跡。

所以这个行为怪异的精壮汉子绝对不是普通人。

因为没有普通人能在遍布野兽、毒蛇和各种危险的深山之中独自生存。

更何况对方脚上那双破烂草鞋也足以说明,其必定走了非常非常远的路,以至於鞋底子都快要给磨漏了。

隨著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原本的瓢泼大雨开始慢慢变小,差不多两个时辰左右便基本停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外面的雾气非但没有消失反而变得更浓了,甚至就连几步之外的地方都看不清楚。

这种情况无疑让杜永犯了难。

因为他之所以会选择找个山洞待著並不是为了避雨,而是为了等雾散,否则根本不可能找得到药炉所在的方向。

可那位精壮汉子却並没有半点迟疑,直接站起身就往外走,而且在擦肩而过的时候还瞥了一眼四尾狐。

伴隨著渐行渐远的脚步声,整个人很快就消失无踪。

“真是个怪人。”

眼前什么事情都没发生,杜永也迅速放鬆下来,靠著身后的墙壁打算闭上眼睛打个盹。

反正现在也走不了,不如趁机补补觉。

自从离开成都之后,他的睡眠质量就一直不太好,根本没办法像住在城里那样连续睡上几个时辰。

往往半个到一个时辰就会被各种意外打断。

但就在闭上眼睛的瞬间,四尾狐便立刻发出一阵短促刺耳的惊叫声。

无奈之下,杜永只能睁开眼睛查看究竟是什么情况。

结果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只见原本空空如也的洞口,不知何时钻出大量的蛇、蝎子和蜘蛛。

儘管他本人对这些“小动物”並没有什么研究,但也能分辨出绝不是之前在山上偶遇看到的品种。

其中蛇和蜘蛛的顏色都极为艷丽。

前者红黄白相间,环状花纹有点像是银环蛇,但似乎又略有不同。

后者则有点像是黑寡妇,但个头明显要更大,锋利的口器隔著老远都能看清楚。

相比之下,蝎子虽然有点不起眼,但尾巴的毒针却在微弱光线折射下呈现出五彩斑斕的光泽。

最重要的是,这些东西之间並没有爆发大战,而是在某种未知力量的驱使下不断向洞口聚集。

如此场面,即便是胆大如杜永也不由得感到一阵头皮发麻,皮肤表面更是瞬间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太他妈的瘮人了!

虽然他很清楚,以自己眼下的武功就算这些虫子和蛇扑上来也不可能近身,即便近身了以他现如今的毒抗被咬两口也没事,但那种刻在基因中的本能恐惧是无法避免的。

这就好像所有人都知道一只广东双马尾小精灵的杀伤力为零,但当它们飞起来扑脸的时候,即便是一百八十斤的壮汉搞不好也会瞬间跳起来发出惊叫,更不用提一下子来个几百只。

“嚶嚶嚶””

狐狸猛然间化作一道闪电衝出去,一口就咬碎了位於最前边那条毒蛇的脑袋,然后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跑回来,咔嚓咔嚓像吃辣条一样將整条蛇给吞了下去。

“干得好!等回去给你加餐!”

眼见自己养的宠物小精灵终於能派上点用场了,杜永顿时喜出望外。

可还没等他高兴几秒钟,嚶嚶怪就像喝醉了一样摇摇晃晃,隨后啪唧一声倒在地上不动了。

???????

杜永脑袋上瞬间冒出一连串问號,赶忙蹲下来查看情况。

结果发现这小东西居然中毒了,但不是那种会致死的毒素,而是某种带有麻痹和麻醉性质的毒素。

毫无疑问,这毒八成就是吃了那条蛇的缘故。

他根本来不及多想,马上释放真气强行挤压肚皮,眨眼功夫便让狐狸把吃下肚子的毒蛇给吐了出来。

就在杜永想要运转真气逼毒的时候,一片白茫茫的雾气中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別白费力气了!那条蛇体內的毒是我专门调配针对异兽的。你的四尾狐在半个时辰之內都会昏昏沉沉,不可能醒得过来。”

“是你?!”

杜永瞬间辨认出这声音就是刚才那个身材矮小但却十分精壮的汉子。

对方冷笑道:“不错,是我。不怕实话告诉你,老子叫辛久当,你眼下所在的这片大山是百草千虫派专门用来培育各种毒蛇、毒虫的地方。识相点就把异兽四尾狐交出来,或许还能保住一条性命,但要是执迷不悟保证叫你尸骨无存。”

辛久当?

杜永的眼睛里瞬间闪过一抹寒光。

因为他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早在宣府时就曾经听说过这位在南方乃至整个中原江湖都非常有名的用毒高手。

后来邪剑晁冲还曾经用过这个人出售的散气丹,效果可以说是相当的惊人。

就算是武学宗师不小心中招了,都有可能实力大减,甚至是在一段时间內沦为待宰羔羊。

要知道辛久当跟普通意义上那种来无影去无踪、喜欢隱藏身份的用毒高手不同,他是极少数会公开售卖自己调配毒药的人。

眼下江湖上能买到的厉害毒药,基本有三分之一都是出自他之手。

而且据说其为了修炼绝顶毒功,亲自把六只活的蛊王养在自己身体里,任由其吞噬自己的血肉。

即便在江湖的眾多狠人中也能排进最狠的名单前五。

毕竟对別人恨不算什么本事,对自己狠才是真的狠。

尤其以自身血肉来餵养蛊王,稍有不慎便有可能会死於非命,並且死亡过程极其痛苦绝望,只有那些意志最坚定、对毒功有著某种莫名信仰跟狂热的人才能做到。

更让杜永没料到的是,自己竟然无意之中闯入了百草千虫派的地盘。

不对呀?

药炉和百草千虫派可是隔著好大一座山呢。

正常来说就算迷路也不应该跑这么远。

“喂!你小子嚇傻了不成?交是不交赶紧吱个声,老子可没空跟你在这里磨嘰。”

辛久当的语气中带著一丝不耐烦。

“你不认识我?”

杜永好奇地问了一句。

辛久当嗤笑道:“你小子算老几,毛都还没长齐呢,老子凭什么要认识你?”

“原来如此。”

通过对方的回答,杜永终於搞清楚了最后一件事情。

他没有再继续多说废话,而是打开背在身后的木匣,从里边取出一把古琴。

藉助內部精巧的设计,木匣两侧很快延伸出四条用於支撑的腿,摆在地上刚好可以作为一个小矮桌使用。

大小刚刚好適合把古琴摆在上面。

躲在迷雾之中的辛久当看到这一幕,脸上顿时浮现出疑惑的表情。

因为他完全搞不明白,对方在这种时候不使用刀剑而是拿出琴来做什么?

但注意到杜永的手指开始在琴弦上拨弄却没有发出任何响声时,他立马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那些原本受到控制的蝎子、蜘蛛和毒蛇,突然之间就开始像遭遇到某种可怕的天敌一样后退,有的退著退著直接倒在地上疯狂抽搐。

蛇的反应最为明显,甚至能看出从嘴巴和眼睛里流出的血液。

仔细观察蜘蛛和蝎子,也能看到从它们身上某些地方流出的体液。

毫无疑问,杜永发动了针对这些毒虫最有效、同时也是最致命的《水滴石穿曲》。

由於没有真气的保护,这些毒虫和毒蛇脆弱的內臟在短短几秒钟之內就在共振下碎了个稀巴烂。

那快速、诡异而又高效的杀戮方式,任何人看了都会不由自主地冷汗直流。

因为它就像一道名为“死亡”的波纹,所过之处无论是地上爬的虫子,还是站在树梢上避雨的鸟儿,统统都会像被镰刀割过的麦子一样倒下。

最重要的是,这种没有真气参与的力量超出了这个时代人所能理解的范畴。

他们或许可以接受自己被强大雄厚的真气打死、被天下罕见的奇毒毒死、被精妙的招式於掉,但绝对无法接受这种像是被勾走了魂魄的不明不白死法。

才短短几秒钟的工夫,辛久当所驱使的毒蛇和毒虫就死了个精光。

他甚至能感受到周围方圆几里地之內所有培育的毒虫和毒蛇消失了,无论怎么用特殊手段呼唤也没有回应。

就连体內养的蛊王也变得躁动起来,疯狂啃食血肉让这位用毒高手面露痛苦之色。

该死!

这是什么武功?

作为长期待在南方深山老林中的夷人,辛久当虽然偶尔也会离开蜀中前往中原腹地,但对於江湖上的事情却並不怎么关心。

否则的话,在拿出琴的那一刻起,他就应该能认得出这位最近两年风头正盛的若水公子。

但是很可惜,这位百草千虫派数一数二的高手属於典型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练毒功。

甚至一生中绝大部分时间,都窝在这片孕育了无数毒虫和毒蛇的原始森林中,简直堪称古代版的宅男。

所以即便是到了现在,辛久当都没搞清楚自己正在对付的年轻人究竟是谁。

但他並不是一个坐以待毙的人,在意识到普通的毒蛇和毒虫对杜永没用之后,他立马亮出压箱底的本事,那就是养在自己体內的蛊王。

当手中的短刀插入肉里缓缓划开小臂,一只光是看著都瘮人的花色大蜈蚣从里边爬了出来,坚硬的甲壳外面明显包裹著一层真气。

毫无疑问,这是一只精心培养出来的蛊王。

从“蛊”这个字就能看得出,所谓的养蛊就是把各种毒虫扔到一个器皿之中,令其互相残杀吞噬,最终活下来的就是蛊。

但这种相互残杀吞噬並不是隨隨便便往里几只有毒的蝎子、蜘蛛和蜈蚣就行的。

而是需要像炼丹配药一样遵循相生相剋的原理。

而且一次扔进去几只、什么品种、最终获胜的蛊是按照什么顺序吃掉其他竞爭者的,统统都有讲究。

即便只是其中一环出了问题,这次养蛊都会以失败而告终。

所以江湖上用毒的人不少,但真正会养蛊並能养出蛊王的却没有几个。

即便是在百草千虫派的內部,能养出蛊王的人也不超过一掌之数。

每一只蛊王都会在成百上千次吞噬中逐渐获得一些极为特殊的能力和毒性,同时还能无视护体真气直接钻进去撕咬目標的血肉。

一旦被咬中,即便是武学宗师都不敢保证自己最后还能活下来。

因为蛊王的毒通常是没有解药的。

除非有顶尖神医出手,不然即便內功深厚也撑不了几天便会撒手人寰。

很显然,亮出蛊王就意味著辛久当要开始动真格的了。

这一次他没有再继续躲在暗处,而是从一棵大树的顶端一跃而下,如同雄鹰般扑向坐在门口抚琴的杜永。

那只蜈蚣蛊王在毒功的催动下,儼然已经变成了这个世上最可怕的武器。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武侠修真小说相关阅读Mo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