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无疑问,石山派眾人直接花了几万两白银在洛阳买下一座府邸的事情,仅用了不到半天工夫就传开了。

毕竟作为名门大派的弟子,他们的一举一动原本就格外受到关注。

更不用提还有杜永、陶白这种在江湖上风头正盛的年轻一代顶尖高手。

而且眼下城內所有的客栈基本都住满了,不少人甚至只能付钱给当地的平民百姓,借他们的房子暂住几天。

要知道眼下涌入洛阳的各路江湖人士已经超过千人,以至於官府和当地驻军的神经都高度紧张。

因为这些大爷但凡有一点过得不顺心,搞不好都会付诸武力乃至当街杀人。

缉捕司更是连夜出动,把那些住在客栈里的普通商旅全部强行赶出去,只为能多腾出几间空房。

可即便如此,仍旧是杯水车薪。

毕竟洛阳城內的客栈就那么多,想要在短时间內开新的根本不可能。

但当得知杜永的操作后,无论是包括缉捕司在內的官府各衙门,还是各个江湖门派帮会,又或者当地的平民百姓,全部都震惊到说不出话来。

无他,实在是太壕无人性了。

要知道几万两白银虽然对於很多收入颇丰的名门大派来说算不了什么,可仅仅只为在某个地方临时住上几天就如此大动干戈,绝对是不可能的事情。

毕竟他们可不是石山派,山门就建在天下財富匯聚的苏州,光是大商人主动前来投靠换取武力庇护每年就能拿到很多钱。

事实上就现钱来说,绝大部分名门大派的收入都是远不如石山派的。

更何况这些门派的弟子往往数量也非常多。

少则几十上百,多的像少林寺最鼎盛时甚至能拉出上千武僧。

弟子眾多就意味著日常开销大。

再加上购置生活用品、药材和趁手的武器,往往一年到头剩不下多少。

所以关於石山派眾人在洛阳买下一座豪华宅邸的消息,竟然一时之间压过了白马寺遭袭击的热度,成为洛阳江湖人士谈论的焦点。

除此之外,部分来自江南地区的门派帮会更是把杜永在去年水灾时无限放粮、施粥賑济灾民的义举抖落出来。

这下子算是彻底捅了马蜂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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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纷纷猜测,石山派和杜永究竟得富有到什么程度,才能经得起这么造。

很快,包括兴寧杜家拥有的庞大田產,以及身为富商的岳父董家,统统都被扒了出来。

大家一看,好傢伙,这位若水公子不仅武功和天赋高得嚇人,而且背后的家族势力也相当不一般,甚至就连纳妾纳的都是苏州城內首屈一指的富商之女。

出身、武功、名声、天赋、钱財、权势、师门……

换而言之,他年纪轻轻就已经得到了別人这辈子可望而不可求的一切。

甚至还有一个已达真魔境的弟子——陶白。

看这架势,未来八成还会得到石山仙翁的衣钵继任掌门。

什么是人生贏家?

这他妈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么!

可偏偏杜永的战绩都是实打实的,败落乃至死在他手上的武学宗师和真魔境高手已经达到两位数,而且无一例外都是正面击杀,並非使用偷袭、下毒之类令人不齿的手段。

之前光明正大的杀皇帝更是让所有江湖中人都感到热血沸腾。

毕竟皇帝是权力跟律法的具象化,没有什么比杀天子更能体现“侠以武犯禁”的精神。

所以绝大部分江湖人士虽然对这种天之骄子感到羡慕,但因此而感到嫉妒乃至產生敌意的人却不多。

当然,杜永本人也没料到,自己只是单纯买个房子住著都能引起这么大的风波。

此时此刻,他正和陈翠书一起坐在客厅中,翻看石山派弟子在外面打听到的信息。

过了好一会儿,杜永才饶有兴致地问:“关於这些袭击者身份的猜测,大师兄怎么看?”

陈翠书不假思索地回答道:“白马寺高僧给出的判断我认为相对而言比较可信。毕竟他们是跟这伙人交过手的,就算有点出入也不会很大。相比之下,其他门派帮会给出的信息问题就比较大了。”

杜永微微点了点头:“不错,跟我想的一样。大师兄打算什么时候去一趟白马寺见见主持宏真禪师?咱们远道而来是客,总要跟这位本地的主人见面打个招呼。”

“今天天色已经不早了,不如就明天上午吧。”

陈翠书思索片刻后很快给出自己的建议。

事实上他在来洛阳的第二天就想要登门拜访,可谁知道去了之后才发现由於去的人太多,以至於白马寺根本接待不过来,所以只能先作罢。

“行,那就这么说定了。”

杜永思索片刻后表示同意。

就在他张开嘴还想要说点什么的时候,突然看到管家拿著一张拜帖匆忙从外面走了进来,拱手道:“家主,有个戴著斗笠和面纱的女人带著一车礼物就在大门外。她不肯透露身份和姓名,说是让我把这个交给您。”

“哦?”

杜永愣了一下,紧跟著接过拜帖打开来扫了两眼,脸上很快露出十分古怪的表情。

“是谁?”

陈翠书一脸好奇地问道。

“是白莲教圣女刘玲儿。”

杜永没有掩饰什么,大大方方说出了送拜帖之人的身份。

瞬间!

管家就像受到刺激一样,浑身上下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眼神中更是充满了恐惧。

毕竟韩宋官面上对於白莲教的態度一直都非常明確,那就是寧可错杀绝不放过。

凡是跟这群反贼扯上关係的,无一例外都要死。

杜永显然察觉到了管家的异样,笑著安慰道:“放鬆点,这对於江湖中人来说算不得什么大事,就算缉捕司的人知道了也只会当作没看见。”

“您確定?”

管家小心翼翼地反问了一句。

“当然!如果不放心,可以稍后去缉捕司那边通报一声,就算出了事情也连累不到你。不过现在,还是把她给请进来吧。”

杜永摆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多谢家主开恩!”

管家听到这番话瞬间鬆了一口气,紧跟著转身朝大门口跑去。

大概几分钟之后,刘玲儿便带著一男一女两个隨从出现在客厅里。

她直接摘下头上的斗笠和面纱,面带微笑地主动打了声招呼。

“好久不见!杜少侠的气势和风采更胜从前,想必武功又有所精进,实在是有点羡煞旁人。”

“圣女过奖了。我这个人不喜欢绕弯子,有什么事情请直说。”

杜永毫不客气地打断了这番毫无营养的寒暄。

因为在他眼中,对方根本算不上是什么朋友,充其量只是各取所需的交易对象,仅此而已。

可刘玲儿却不为所动,依旧笑盈盈地套近乎:“杜少侠何必用圣女这种见外的称呼,你完全可以称呼我为玲儿。”

“抱歉,我认为我们还是保持一点距离比较好。难道你没有听说过,距离產生美吗?”

杜永不动声色的把皮球踢了回去。

对於白莲教的接近,他骨子里本能的有一种警惕跟排斥。

尤其是这种打著宗教和秘密结社名义搞造反的势力,纵观整个中原歷史基本就没有一个成功的,而且往往下场都不太好。

“看来杜少侠对於我教的误会很深。不过没关係,我相信隨著了解的深入,你会慢慢对我们有所改观。今天来,我主要是打个招呼,顺便再感谢一下你上次提供的重要信息。另外,关於白马寺遇袭这件事情,我倒是查到了一件有趣的事情。”

眼见杜永的反应十分抗拒,刘玲儿果断选择转移话题。

“什么有趣的事情?”杜永相当配合地询问道。

“这个解释起来有点麻烦,你还是自己看吧。”

刘玲儿从身后女人手中取出一张捲起来的字条轻轻放在桌子上。

杜永也想要看看对方究竟卖的是什么药,二话不说便打开,结果越看眉头皱的越紧,直至全部读完后才嗤笑道:“果然有点意思!如果这个消息是真的,那岂不是说那些袭击者背后有一个堪比大宗师的天魔境高手?”

“这种事情谁又能说得准呢。毕竟中原江湖的魔道,已经有三四百年没有诞生一位天魔境的高手了。总之,我是把消息给带到了,至於信不信在你。哦,对了,我还给你带了点土特產,希望你不要嫌弃寒酸。”

说完这句话,刘玲儿便拱手行了一礼,带上两名手下,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等三人彻底走远之后,陈翠书才忍不住追问道:“小师弟,她究竟送来了什么消息?”

杜永笑著摇了摇头:“没什么,不过是些捕风捉影的事情。还记得一百多年前元末天下大乱,江湖上曾经出现过一个神秘的势力叫做千魔教吗?”

陈翠书思索了良久才恍然大悟地惊呼道:“啊!我想起来了!据说这股势力只招募修炼魔功的人,而且既不站在义军这边,也不站在蒙古人那边,反倒是立志於屠佛灭道,想要重现五代十国时期魔门鼎盛的状態。所谓千魔,指的就是一千个修炼魔功的人。不过后来这股势力先是被蒙古人暴打了一通,紧跟著又被韩林儿携大胜余威彻底扫灭。据说只有极少数高层逃往西域避难去了。”

“不错!刘玲儿送来的这份情报,说的就是千魔教又杀回来了。而且他们的现任教主,是一个突破真魔境成就天魔之人,所以才会有那么多魔道和邪道高手心甘情愿为其效力。”

杜永一股脑把纸条上的內容全部抖落出来。

正如武学宗师之上有大宗师一样,真魔境之上也有天魔境。

而且由於真魔突破天魔的条件更加苛刻,还要度过常人无法想像的生死难关,因此天魔的武功往往要强於大宗师。

这刚好跟宗师可以压制真魔境是反过来的。

不过好在即便是在漫长的歷史中,能成就天魔的人也少之又少。

大部分才华横溢的魔道高手往往都在衝击的过程中死於非命。

相比之下,宗师衝击大宗师,就算不成也不会有生命危险。

“证据呢?莫非白莲教查到什么了?”

陈翠书瞪大眼睛用不是很確定的语气追问。

“没有任何证据,只是一些似是而非的传闻,所以我才说捕风捉影。如果真有天魔驾临,估计中原江湖上那几位大宗师会第一个坐不住。”

说罢,杜永將手上的字条点燃,看著其一点一点烧成灰烬。

正当灰色的余烬在微风吹拂下飘散的时候,管家突然抱著一堆东西再次从外面跑进来。

他先是把抱著的东西一件一件摆放在桌子上,然后才苦笑道:“家主,您瞧,这些礼物要么是名贵的洮砚、蓝田玉,要么是价值不菲的夜光杯、耀州瓷和葡萄酒,加在一起有整整一大车呢。”

“呵呵,小师弟,看来那位白莲教的圣女刘玲儿这份礼送的不轻呢。”

陈翠书拿起一块碧绿色的砚台把玩了一番后忍不住笑出声。

就是这么一块小小的砚台,市场上就起码值几百乃至上千两白银。

因为洮砚,又被称之为洮河砚,以其如同玉石般碧绿的顏色、细致的纹理,还有適中的硬度而闻名,甚至有“砚中之王”的名號。

一块最上等的洮砚根本不是文具,而是不折不扣的奢侈品,甚至可以作为传家宝传给儿子、孙子、曾孙。

很多文人墨客甚至愿意为了得到最好的洮砚而一掷千金。

可现在,光是摆在桌上的洮砚就有足足六块,而且每一块都雕刻得十分精美,色泽和触感更是没话说。

相比之下,同样名气很大的蓝田玉和酒泉夜光杯反倒是被衬托得稍微有点“廉价”。

“哼!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看来这个刘玲儿也是个相当有心计的女人,说不定比她的兄长刘勛还要更厉害一点。”

杜永藉助养成模式下的商店界面,大概检定了一下这些东西的价值,很快不屑的撇了撇嘴。

“家主,外面还有些古董字画,加在一起少说也值个几万乃至十几万两白银。您看要怎么办?”

管家无疑被这笔天降横財给砸晕了,整个人看上去既高兴又害怕。

高兴的是眼前年轻的家主实在是太厉害了,隨便来个人送礼就是如此重的厚礼。

害怕的则是送这些东西的人是白莲教的圣女。

“先扔在库房里存著吧,等我什么时候有空再想想该怎么处理。”

杜永直截了当做出了指示。

以他现如今的眼光和消息渠道,很容易就能猜到这些东西大概率是白莲教在甘陕一带造反时,从那些官员、商人和富户家里抄出来的,属於不折不扣的赃物,搞不好部分东西上边还沾著血呢。

既然是抢来了,送起人来自然也就不心疼。

杜永甚至有点怀疑,白莲教那些人是否清楚这些东西在市场上能卖出怎样的价格。

要知道鑑別玉器、夜光杯、砚台、古董字画,可是需要相当专业的知识和眼光。

“好嘞,我这就吩咐人小心点把东西都送到库房去。”

管家赶忙答应下来,转身就要往外走。

可还没等他走出几步,就又听到身后年轻的家主吩咐道:“记得预留一桶葡萄酒,今天晚饭的时候打开喝。”

“葡萄酒?哪有葡萄酒?”

陆宏猛然间从另外一间院子翻墙跳过来,满脸都是兴奋的表情。

陈翠书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瞧你那猴急的样子,像什么话。小师弟不是说了吗?晚饭的时候就打开给大家喝。”

“嘿嘿!自打从苏州出发,我可是已经连续很长时间滴酒不沾,这肚子里的酒虫子都要造反了。更何况这葡萄美酒咱们苏州又不產,只有少数大食商人偶尔会运点过来,而且卖的死贵,我手头那点钱都给青楼姑娘了,哪里喝得起。”

陆宏摆出一副苍蝇搓手的样子,眼神中透露出强烈的期待。

“亏你还有脸说。”

陈翠书一脸无语的嘆了口气。

就在两人说话的工夫,管家第三次跑进来,满头大汗的稟告:“家主!外面来了一群带著兵刃的傢伙。为首的姑娘自称是柯语梦,庐山派弟子。”

瞬间!

陆宏脸上原本笑嘻嘻的表情直接凝固了,眼神也隨之四处乱瞟,仿佛在寻找一个能把自己藏起来的地方。

“噗哈哈哈!陆师兄,你这福分不小啊,未婚妻都找上门来了。”

杜永实在是没绷住当场爆笑不止。

没办法,谁让快乐这种东西就是源自於別人的痛苦呢,就好像所有喜剧的內核都是悲剧一样。

陈翠书也忍俊不禁地调侃道:“怎么样,陆师弟,你现在还想喝葡萄美酒吗?”

此刻的陆宏已经脸色苍白、面如土色,用可怜巴巴的语气哀求道:“大师兄,小师弟,咱们可是比亲兄弟还亲的同门啊。你们可不能眼睁睁看著我掉进火坑里不管。千万別让柯语梦进来,就告诉她我不在。”

“得了吧,你就別自欺欺人了。民间有句话怎么说的来著?哦,对,丑媳妇总得见公婆。反正亲都已经定下了,你就算硬拖又能拖到什么时候呢?不如索性大大方方的见上一面,说不定是个你喜欢的类型。”

毫无疑问,杜永此刻已经是看热闹不怕乱子大的心態。

陈翠书则更加乾脆,直接对一旁的管家说道:“立刻把人给请进来!另外,让厨房多做点好吃的,我们今晚要留客人一起吃饭。”

“別啊!!!!”

陆宏瞬间发出绝望的哀嚎,转身就想往外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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