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双面首映
第129章 双面首映
尖叫声和快门声瞬间爆发。
“发哥!看这边!”
“伟仔!我爱你!”
“曼玉!你好美!”
记者们拼命往前挤:“游导演!听说电影有两个版本,是真的吗?”
“大陆版和香港版有什么区別?”
“对票房有信心吗?”
游所为停下脚步,接过一个话筒。
“《上海滩》这部电影,从开拍到上映,经歷了很多困难。”他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红毯两侧,”但我们坚持下来了。因为我相信,好电影值得坚持。”
他顿了顿:“至於版本问题,我想说—每个观眾都有权利看到完整的艺术表达。
今晚,在这里,我们尊重这种权利。”
这话说得很巧妙,没正面回答,但意思都懂了。
记者还想追问,但游所为已经放下话筒,走进剧院。
晚上七点半,首映礼正式开始。
主厅座无虚席。
前三排是嘉宾区,坐著电影局的人、投资方、明星和媒体代表。
第四排往后是普通观眾,很多人是抽奖得到的门票。
刘专员坐在第三排正中,脸色確实不好看。
他身边坐著助理,正在小声匯报什么。
游所为看到,刘专员听完后,眉头皱得更紧了。
灯光暗下。
银幕亮起。
龙標出现——大陆公映版的標誌。
然后是片头:光影世纪的iogo,主演名单,製作团队————
电影开始。
前二十分钟,一切正常。
许文强初到上海,丁力在租界混跡,冯程程在教会学校————镜头流畅,表演到位,观眾很快被带入故事。
但到了第三十分钟,游所为明显感觉到,身边的周润发身体绷紧了。
那是许文强和租界官员对话的戏。
银幕上,官员说:“这里是特殊管理条例区域,规矩不一样。”
许文强:“那中国人的血,能不能流到这里?”
台词改了。
虽然意思差不多,但那种尖锐的、刺痛的感觉,没了。
周润发低声说:“游导,这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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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游所为轻声回应,“忍一忍。二楼那边放的是原版。”
张曼玉也凑过来:“我参加学生运动那场戏,是不是也改了?”
“改了。”游所为说,“没刪,但表现方式变了。你看吧。”
果然,到了冯程程觉醒的戏份,镜头没有直接拍游行,而是拍她在房间里写传单,拍她看著窗外的眼神。
克制的,迂迴的。
安全的。
但也没有力量。
梁朝伟嘆了口气:“我交易军火那场,货物都没出现,全是钱和合同的特写。”
“至少还在。”游所为说,“没刪光,就是胜利。”
话虽这么说,但他心里清楚这版《上海滩》,被阉割了。
虽然保留了骨架,但血肉被抽掉了大半。
坐在前排的刘专员,却频频点头,似乎很满意。
游所为闭上眼睛。
他想起剪辑室里那些不眠之夜,想起和审查意见的每一轮拉锯,想起吴老说的“电影要拍给懂的人看”。
懂的人,在二楼。
与此同时,二楼小厅。
一百个座位坐满了。
除了媒体和影评人,还有不少电影圈的同仁一杜琪峯、王家卫、徐克、许鞍华————
都来了。
这里的银幕更大,音响更好。
最重要的是—放的是导演剪辑版。
当许文强说出“那中国人的法律,管不到这里?”时,全场安静了一秒,然后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这句台词居然保留了?”一个影评人小声说。
“看下去。”旁边的人说。
当丁力交易的木箱打开,里面是崭新的步枪时,有人倒吸冷气。
当冯程程站在街头演讲,身后是“收回租界”的横幅时,有人开始擦眼泪。
这才是游所为想拍的电影。
尖锐的,疼痛的,真实的。
两个小时的放映,没有人中途离场。
当最后许文强消失在雨夜里,银幕变黑,音乐响起时,小厅里响起了掌声。
先是稀稀拉拉,然后连成一片,最后变成雷鸣。
灯光亮起。
很多人的眼睛是红的。
杜琪峯第一个站起来,走到游所为面前—游所为在电影放到一半时,就从主厅悄悄上来了。
“阿为,”杜琪峯拍拍他的肩,“这部戏,是你拍得最好的一部。”
王家卫也走过来:“很多镜头让我想起《阿飞正传》,但格局更大。”
徐克更直接:“下一部戏,找我合作。多少钱都行。
游所为一一感谢。
这些话不只是恭维。
这些导演,个个都是眼高於顶的人物,能让他们说出这样的话,说明电影真的打动了他们。
一个年轻记者挤过来:“游导演,导演剪辑版会公映吗?”
“暂时不会。”游所为说,“但会有小范围的放映,比如电影节,比如电影资料馆。
想看的观眾,总有机会看到。”
“那大陆观眾呢?”
游所为沉默了几秒。
然后说:“我相信,总有一天,他们会看到。”
晚上九点半,首映礼结束。
主厅的观眾陆续离场。
从他们的表情看,大部分人还是喜欢的—虽然可能没完全看懂,但周润发和梁朝伟的表演,张曼玉的美,还有那些精致的画面,足够让他们觉得值回票价。
刘专员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剧院大厅里,等游所为下来。
游所为一出电梯,就看到他了。
“刘专员。”游所为走过去。
“游导演,”刘专员的表情很复杂,“二楼放的是什么?”
“导演剪辑版。”游所为坦然承认,“给业內人士看的。”
“你知道这样做,会有什么后果吗?”
“知道。”游所为说,“但我答应过吴老,要给懂的人看完整版。我做到了。”
提到吴老,刘专员的脸色变了变。
“吴老————也看了?”
“看了。”游所为说,“在二楼包厢。”
刘专员不说话了。
他盯著游所为,看了很久。
最后,他说:“游导演,你很聪明,也很勇敢。但聪明和勇敢,有时候会害了你。”
“也许吧。”游所为笑了,“但如果不聪明不勇敢,我就拍不出这部电影。”
刘专员摇头,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又回头:“电影局的修改意见,我会重新考虑。但公映版,必须按规矩来。”
“明白。”
刘专员走了。
游所为站在原地,看著剧院大厅里逐渐稀少的人群。
周润发走过来:“游导,庆功宴在半岛酒店,去吗?”
“去。”游所为说,“但你们先去,我还有点事。”
“什么事?”
“见个人。”
晚上十点,剧院后门的小巷。
路灯昏暗,巷子里堆著几个垃圾桶,散发出馒臭味。游所为站在路灯下,点了支烟。
他很少抽菸,但今晚需要。
抽到一半时,巷子深处走出一个人。
是乌鸦。
他今天没穿西装,而是黑色夹克和牛仔裤,手里拎著一个黑色塑胶袋。
“游导演,”乌鸦走到他面前,“首映礼很成功。”
“你怎么知道?”
“我在二楼。”乌鸦笑了,“坐在最后一排。电影不错,比我想像中好。”
游所为看著他:“找我什么事?”
乌鸦把塑胶袋递过来。
“佐藤从菲律宾寄来的。”
游所为接过袋子,打开。
里面是一个礼盒,包装很精美,繫著红色丝带。
但盒子表面有明显的污渍,深褐色,像是————血跡?
他解开丝带,打开盒盖。
盒子里铺著红色丝绒,上面放著一张电影票——《上海滩》今晚首映的电影票,座位號是a区1排1座,正是游所为坐的位置。
电影票上,用血红色的笔写著一行字:“未完待续。”
字跡潦草,但能看出是日文汉字。
游所为拿起电影票,下面还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房间,像是监狱的探视室。
佐藤穿著囚服,坐在玻璃后面,对著镜头笑。
笑容很冷,眼里有怨毒的光。
照片背面也有一行字,列印的:“游戏还没结束。我们还会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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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鸦说:“礼盒是今天下午送到洪兴总堂的,指名给你。
我检查过了,上面的血跡是人血,但不知道是谁的。”
游所为盯著照片。
佐藤在菲律宾的监狱里,居然还能寄出这种东西。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在菲律宾还有势力。
说明这场仗,还没打完。
“菲律宾那边有消息吗?”他问。
“有。”乌鸦说,“引渡听证会推迟了。
佐藤的律师团提出政治庇护申请,说佐藤如果被引渡回中国,会遭到不公正审判。菲律宾法院受理了,至少要拖三个月。”
三个月。
足够发生很多事。
“还有,”乌鸦压低声音,“我查到,佐藤在菲律宾有个儿子,二十岁,在美军基地当翻译。很受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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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所为明白了。
佐藤的儿子,就是他的护身符。
只要儿子在美军基地,菲律宾政府就不敢轻易把人交出来。
“游导演,”乌鸦看著他,“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第一,收手。
电影拍完了,上映了,你的任务完成了。
剩下的,交给法律。
第二,继续。去菲律宾,把佐藤彻底解决。”
“怎么解决?”
“总有人愿意为了钱,在监狱里杀人。”乌鸦说得很直接,“只要价钱合適。”
游所为没说话。
他看著手里的电影票,看著那行“未完待续”。
然后,他把电影票和照片放回礼盒,盖上盖子。
“这件事,我自己处理。”
“你要去菲律宾?”
“现在不去。”游所为说,“但总有一天会去。在那之前,我还有事要做。”
他把礼盒递给乌鸦:“帮我保管。等我需要的时候,我会找你。”
乌鸦接过盒子,点点头。
“对了,”他想起什么,“洪兴选坐馆的事,定了。三天后,肥佬黎当选。”
“基哥同意了?”
“不同意也得同意。”乌鸦笑了,“我做了点工作。
基哥手下三个最能打的,都被我挖过来了。他现在是光杆司令,掀不起风浪。”
游所为看著他。
这个永远在算计,永远在交易的男人,这次帮了他大忙。
“谢谢。”他说。
“不用谢。”乌鸦转身,走进巷子深处,“记得你欠我个人情就行。”
身影消失在黑暗里。
游所为站在原地,又点了支烟。
抽完烟,他走出小巷。
手机响了。
是王晶,声音很兴奋:“游生!票房数据出来了!
首映场,全港四十八家戏院,平均上座率百分之九十二!
午夜场加开的三十五场,全部卖光了!”
“大陆那边呢?”
“暂时没数据。但韩三坪说,反应很好,很多戏院在要求增加拷贝。”
游所为鬆了口气。
至少,在商业上,成功了。
“游生,”王晶顿了顿,“还有件事。马尼拉那边来消息了,菲律宾法院正式发函,要求你作为证人,出席佐藤的引渡听证会。时间定在下个月十五號。”
下个月十五號。
还有一个月。
“知道了。”游所为说,“帮我订机票。下个月,我去马尼拉。”
掛了电话,他站在街边。
夜风吹过来,有点冷。
他看著手里的烟,慢慢燃尽。
然后,他把菸头扔进垃圾桶,招手拦了辆计程车。
“去哪?”司机问。
“半岛酒店。”游所为说,“庆功宴还没结束。”
车子驶入车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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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十五日,上午九点,菲律宾马尼拉地区法院第三法庭。
热带雨季的暴雨砸在法院的彩色玻璃窗上,发出密集的响声。
法庭里开著空调,温度很低,但游所为还是觉得闷热一是那种从心里往外透的热,带著紧张和不安。
他坐在证人席上,左手边是菲律宾检察官桑托斯,一个四十多岁、肤色黝黑的男人;
右手边是中方派来的法律顾问李律师。
对面是被告席,佐藤龙一穿著深蓝色囚服,手銬脚镣齐全,但坐姿端正,表情平静得像在参加茶会。
他身边围著四个律师,三个菲律宾人,一个日本人,个个西装革履,面前堆著半米高的文件。
主审法官是个六十多岁的白人女性,戴著小圆眼镜,敲了敲法槌:“证人,请陈述你的姓名和职业。”
“游所为,电影导演。”游所为的英语带著港式口音,但很清晰。
“你和被告是什么关係?”
“没有直接关係。
但我执导的电影《上海滩》拍摄期间,被告名下的组织多次对我们剧组进行破坏、威胁和人身伤害。”
佐藤的日本律师立刻举手:“反对!证人没有证据证明那些行为与我当事人有关。”
法官看向游所为:“证人,你有证据吗?”
游所为从文件袋里取出几张照片。
渡边在苏州河仓库被捕的照片,冲印厂被破坏的现场照片,还有陈大勇葬礼的照片。
“这些是上海警方提供的证据,证明破坏行为与渡边次郎有关。
而渡边次郎,”他看向佐藤,“是被告的直属手下。”
日本律师还想反对,但法官摆手:“照片编號入档。证人,请继续。”
游所为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
从《上海滩》开机第一天爆破装置被动手脚,到冲印厂胶片被毁,到陈大勇之死,再到渡边绑架阿梅的儿子————
一桩桩,一件件。
他讲得很平静,但每个细节都很详细。
讲到周润发被绑架那段时,佐藤的表情终於有了一丝变化。
不是愧疚,是烦躁,像是嫌游所为囉嗦。
“————最后,渡边次郎在苏州河仓库被捕,当场缴获枪枝和绑架工具。”游所为说完,看向法官,“我的陈述完毕。”
法庭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日本律师站了起来。
“法官大人,我对证人的证词有几个问题。”
“准许。”
律师走到游所为面前,面带微笑,但眼神像毒蛇。
“游导演,你说我的当事人指使手下破坏你的电影。
但据我所知,你自己在拍摄期间,也捲入了一场丑闻。
你收受了香港黑社会头目蒋天生三百万港幣的諮询费”,有这回事吗?”
游所为心里一沉。
果然来了。
“没有。”他说。
“没有?”律师从文件堆里抽出一张纸,“这是蒋天生生前公司的转帐记录,去年十月,三百万港幣,收款方是你的光影世纪公司。
备註写著电影项目諮询”。请问,这笔钱是怎么回事?”
游所为看向李律师。
李律师举手:“法官,这与本案无关。”
“不,非常有关。”日本律师提高音量,“如果证人本身就有收受黑钱的嫌疑,那么他的证词可信度就要大打折扣。
甚至,他有可能是为了掩盖自己的罪行,而诬陷我的当事人!”
法官皱眉:“证人,请回答这个问题。”
游所为握紧了拳头。
这笔钱那是佐藤偽造的,为了把他拖下水。
他解释过,但有些污点,一旦沾上,就很难洗乾净。
“那笔转帐是偽造的。”他说,“蒋先生確实提出过投资《上海滩》,但我拒绝了。
这笔所谓的“諮询费”,我从未收到,也从未见过相关合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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