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大话西游》艺术上成功了，商业上失败了。

不是试映会上那种礼貌性的掌声，是热烈的，持久的，发自內心的掌声。

有人站起来鼓掌，接著所有人都站起来了。

游所为站起身，回头看著满场观眾。

他看到有人在擦眼泪，有人在拥抱，有人呆呆地望著银幕，还没从故事里出来。

他做到了。

他真的让观眾看到了光。

主创团队被请上台。

周星驰拿著话筒，声音有些哽咽：“谢谢，谢谢大家。

这是我拍过最辛苦，也最幸福的电影。

谢谢游生给我这个机会，谢谢朱茵，谢谢所有工作人员。”

朱茵接过话筒，眼圈还是红的：“演紫霞的时候，我经常想，如果是我，会不会像她一样勇敢？

现在我明白了——会。

因为真正的爱情，值得奋不顾身。

“7

台下响起掌声。

一个女记者举手：“朱小姐，戏里你对至尊宝的感情，戏外会有延续吗？”

这个问题很尖锐。

所有人都看向朱茵，又看向周星驰。

朱茵笑了，笑得很坦然：“紫霞爱的是至尊宝，朱茵欣赏的是周星驰。

但欣赏不等於爱情。

我们是很好的朋友，也是很好的搭档。这就够了。”

她说得很得体，但游所为注意到，她说话时眼睛一直看著周星驰。

而周星驰，避开了她的目光。

游所为在心里嘆了口气。

有些事，当局者迷。

首映礼结束后，庆功宴在半岛酒店举行。

游所为被灌了很多酒，谢瓜强、何冠昌、吴思远————一个个过来敬酒，都说“香港电影有希望了”、“你是我们的骄傲”。

他喝得有些晕，走到露台上透气。

二月的香港夜晚还有些凉，海风从维多利亚港吹来，带著咸腥味。

身后传来脚步声。

是朱茵。

她手里拿著一杯果汁，走到他身边。

“游生，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透透气。”游所为看著她，“你今天很漂亮。”

“谢谢。”朱茵笑了笑，但笑容有些勉强。

“有心事？”

朱茵沉默了很久，最后轻声说：“游生，你说————爱一个人，是不是一定要说出口？

“”

游所为知道她在说什么。

“不一定。”他说，“有些人，有些感情，放在心里可能更美好。说破了，反而会变味。”

“可是不说，他怎么知道呢？”

“他如果也在乎你，会感觉到的。”游所为顿了顿，“小茵，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有些事强求不来。星仔他————心里有坎。”

朱茵的眼圈又红了。

“我知道。他忘不了罗慧娟。每次提到她，他的眼神都不一样。”

“所以，”游所为拍拍她的肩，“给自己时间，也给他时间。

如果真的有缘，迟早会在一起。

如果没缘，至少你们合作过一部好电影，留下了最好的彼此。”

朱茵点点头，眼泪掉下来。

“游生，谢谢你。拍《大话西游》的这几个月，是我最快乐的时光。不是因为戏，是因为————认识了你们。”

“我们也是。”游所为认真地说，“小茵，你是个好演员，也是个好女孩。你会幸福的，我保证。”

正说著，周星驰也走了出来。

他看到朱茵在哭，愣了一下。

“怎么了？”

“没事。”朱茵擦乾眼泪，“风吹的。”

周星驰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游所为，似乎明白了什么。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走到栏杆边，看著远处的海。

三个人並肩站著，谁也没说话。

但气氛並不尷尬，反而有一种默契的寧静。

许久，周星驰开口：“游生，接下来有什么计划？”

“先休息一阵。”游所为说，“然后————可能拍一部关於江湖的电影。”

“江湖？”

“嗯。”游所为看著夜色中的香港，“不是打打杀杀的那种，是讲情义，讲选择，讲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周星驰想了想：“如果有合適的角色，记得找我。”

“一定。”

朱茵也笑了：“我也要。”

“好，都找。”游所为也笑了，“不过在那之前，我们先享受《大话西游》的成功。

明天票房数据就出来了，我预感————会破纪录。”

“借你吉言。”

三人碰杯。

果汁、酒、还有海风，混在一起。

像这个夜晚，复杂，但美好。

第二天，全香港的报纸都在报导《大话西游》。

《东方日报》：“首日票房破三百万！《大话西游》创春节档纪录！”

《明报》：“周星驰转型成功，朱茵成新一代女神！”

《星岛日报》：“游所为：我们拍的是爱情，不是神话！”

而《月光宝盒》的报导，被挤到了娱乐版的角落。

“《月光宝盒》首日票房八十万，口碑两极分化。”

“观眾：特效粗糙，剧情混乱。”

“路釧回应：观眾需要时间理解。”

游所为看著这些报导，心里没有太多喜悦。

正月初八，香港各大公司復工第一天。

光影世纪公司会议室里，气氛像窗外的倒春寒一样冷。

投影仪在幕布上投出几行刺眼的数字：

《大话西游》春节档票房总报告上映周期：14天

：

总票房：港幣2850万元製作成本：港幣3000万元宣传发行费用：港幣850万元预计亏损：港幣1000万元以上王晶脸色苍白地盯著那些数字，手在桌子底下微微发抖。

陈淑芬低头翻著帐本，翻页时纸张发出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格外刺耳。

林威最后一个进来，抱著笔记本电脑坐下，没敢看任何人的眼睛。

游所为坐在长桌尽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手里拿著一支钢笔，笔尖在桌面上轻轻敲著，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

“所以，”他开口，声音很平静，“按照现在的分帐比例，我们净亏一千万。”

没人接话。

会议室里只有空调的嗡嗡声。

许久，王晶才艰难地开口：“游生，其实————2850万票房不算差。

去年全年香港电影，票房过三千万的只有四部，我们排第五————”

“但我们成本也最高。”游所为打断他，“《大话西游》投资三千万，是去年香港最贵的电影。

观眾对我们的期待，不是第五，是第一。”

他顿了顿，继续说：“而且，口碑和票房不匹配。

试映会68.5分，创纪录的高分。但观眾不买帐，为什么？”

这个问题像一块石头，砸进死水般的会议室。

“我做了数据分析。”林威终於开口，声音有些乾涩，“根据回收的观眾问卷和影院反馈，主要问题有三个。”

他切换页面，幕布上出现柱状图：“第一，题材问题。超过40%的观眾反馈看不懂”、剧情太复杂”

他们习惯了周星驰的纯喜剧，接受不了这种喜剧外壳下的悲剧內核。”

第二页：“第二，宣传偏差。我们主打爱情神话”，但很多观眾想看的是搞笑西游”。进影院发现不是想像的那样，会有心理落差。”

第三页：“第三，竞爭对手分流。《月光宝盒》虽然口碑差，但它的宣传更直白—周星驰宿敌吴奇隆主演”、神话爱情动作大片”。很多观眾被这种噱头吸引，虽然看完骂，但钱已经花了。”

林威说完，会议室再次陷入沉默。

王晶忽然一拳砸在桌上：“妈的！早知道就不该搞什么艺术！按我以前的方法拍，纯喜剧，保证能赚！”

“按你的方法拍，”游所为看著他，“那就不是《大话西游》了。”

“可是我们现在亏了一千万！”王晶眼睛红了，“游生，我知道你想拍好电影，但公司要生存啊！一千万，够我们再拍两部《赌圣》了！”

“阿晶，”陈淑芬轻声劝，“別激动。”

“我能不激动吗？”王晶站起来，在会议室里来回踱步，“为了这部电影，我们拼了命。

靚坤放火烧胶片，我们抢出来了。

山口组威胁，我们顶住了。

试映会拿了最高分，我以为稳了————结果呢？

观眾看不懂！他们寧愿去看烂片，也不愿意看一部好电影！”

他说著说著，声音哽咽了。

游所为看著他，心里五味杂陈。

他知道王晶的压力有多大。

这几个月，王晶几乎住在片场，每天睡不到五个小时。

为了一个镜头，可以拍二十遍。

他是真的想把这部电影做好。

“阿晶，”游所为说，“坐下。”

王晶喘著粗气，最后还是坐下了。

“亏钱，是我的责任。”游所为环视眾人，“决策是我做的，预算是我批的，宣传方向是我定的。如果谁要怪，怪我。”

“游生，我不是那个意思————”王晶急忙说。

“我知道。”游所为摆摆手，“但事实就是事实。《大话西游》艺术上成功了，商业上失败了。我们要接受这个结果。”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铜锣湾的街道车水马龙。

春节刚过，很多店铺还没开门，街上有些冷清。

“但我有一个问题想问大家，”游所为转身，看著会议室里的人，“你们后悔拍《大话西游》吗？”

没人说话。

“阿晶，你后悔吗？”

王晶沉默了很久，最后摇头：“不后悔。虽然亏了钱，但这几个月，是我拍戏最过癮的一次。

我以前拍电影，是为了赚钱。

但拍《大话西游》，是为了————为了那个故事。我想把它拍出来，想让人看到。

7

“淑芬，你呢？”

陈淑芬笑了笑：“我负责宣传，票房不好我有责任。

但我也觉得————《大话西游》值得。

游生，你知道吗？我收到很多观眾来信，虽然数量不多，但每封信都写得很长。

他们说，看《大话西游》哭了，说想起了自己的爱情，说终於有一部电影把他们心里的遗憾拍出来了。”

她顿了顿：“赚再多钱，也不如收到这样的信。”

“阿威？”

林威推了推眼镜：“数据上，我们是亏了。但我在网上看到很多討论，《大话西游》

在年轻人里的口碑正在发酵。

很多人说，第一遍看不懂，但想再看第二遍。

我觉得————这部电影的生命力，可能不在当下，在未来。”

游所为点点头。

最后，他看向自己。

“我也不后悔。”

他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拍电影，有时候就像种树。你不能指望今天种下，明天就开花结果。

《大话西游》可能生不逢时，但它是一颗种子。

十年后，二十年后，当观眾看腻了快餐电影，他们会重新发现它，会明白我们想表达什么。”

他走回桌前，重新坐下。

“所以，我们要做两件事。”

“第一，面对现实。亏了一千万，公司资金炼会紧张。

淑芬，你重新做预算，所有非必要开支全部砍掉。

阿晶，手上在筹备的项目，全部暂缓。我们要先活下去。”

“明白。”两人点头。

“第二，不要放弃。”游所为说，“《大话西游》的下映期还有两周。我们要做最后一搏——组织深度观影会”。”

“深度观影会？”

“对。”游所为说，“邀请影评人、文化学者、大学生，办小范围的放映。

每场放映后，我或者阿晶去现场，跟观眾交流，解释电影的表达。

我们不求赚钱，只求让更多人看懂这部电影。”

王晶皱眉：“可是游生，这要花很多精力，而且————”

“而且可能还是没人看。”游所为接过话，“我知道。但我们总得做点什么。不为票房，为这部电影本身。”

他看著眾人：“如果连我们都不相信《大话西游》，还有谁会相信？”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

然后，陈淑芬第一个举手：“我支持。”

林威也举手：“我去联繫大学社团。”

王晶深吸一口气，最后也举起手：“妈的，拼了！反正都亏一千万了，不在乎再多亏点！”

游所为笑了。

这是他今天第一次笑。

“好，那就这么定了。”

正月十二，香港大学陆佑堂。

能容纳两百人的小礼堂里，只坐了不到五十人。

大多是学生，还有几个本地的影评人。

银幕上正在播放《大话西游》最后三十分钟——从紫霞之死到城楼告別。

当《一生所爱》响起时，游所为看到前排一个女生在悄悄抹眼泪。

电影结束。

灯光亮起。

稀稀拉拉的掌声，比首映礼冷清多了。

游所为走上讲台，接过话筒。

“谢谢大家今天来看电影。我知道，《大话西游》在市场上反响一般，很多人看不懂，觉得剧情太乱，不知道想表达什么。”

他顿了顿：“今天我来，就是想跟大家聊聊，这部电影到底在讲什么。”

台下有人举手。

是个戴眼镜的男生，看起来像文学系的学生。

“游导演，我看了两遍《大话西游》。

我的理解是，它表面上讲的是孙悟空和紫霞的爱情，但实际上讲的是选择”和责任”。

至尊宝必须选择戴上金箍，变成孙悟空，去承担取经的责任。

而这个选择的代价，就是放弃爱情。对吗？”

游所为点头：“对，但不全对。”

他切换幻灯片，银幕上出现电影的几个关键画面。

“《大话西游》最核心的，其实是身份认同”的困境。

至尊宝是谁？是一个山贼，还是孙悟空？

他爱谁？是白晶晶，还是紫霞？

他要成为谁？是做自由自在的至尊宝，还是做肩负责任的孙悟空？”

台下安静下来。

“我们每个人，其实都是至尊宝。”游所为继续说，“年轻的时候，我们觉得自己可以爱很多人，可以做很多事。

但总有一天，生活会逼你做出选择一选择一份工作，选择一个爱人，选择一种活法。

而每一次选择，都意味著放弃另一种可能。”

他又切换画面，是孙悟空扛著金箍棒走向沙漠的背影。

“最残忍的是，当你做出了选择，你就再也不能回头了。

至尊宝戴上金箍，就再也变不回那个可以在月光下说一万年”的浪子。

他只能扛著金箍棒，走向他必须走的路哪怕那条路孤独得像一条狗。”

台下有人点头。

那个抹眼泪的女生又举手：“游导演，那紫霞呢？

她那么爱孙悟空，最后却死了。这样的爱情，值得吗？”

这个问题很尖锐。

游所为沉默了片刻。

“紫霞的爱，是理想主义的爱。”他缓缓说，“她相信意中人会踏著七色云彩来娶她，哪怕全世界都说不可能。

这种爱，註定会受伤，註定会悲剧。

但正是因为有紫霞这样的人存在，我们才会相信爱情，才会在现实的重压下，保留一点点对美好的嚮往。”

他看著台下的年轻人：“你们可能觉得，这种爱很傻。

但我想说，人这一辈子，总得傻一次。

不为结果，只为那个奋不顾身的自己。”

台下响起掌声。

这次，热烈了一些。

问答环节持续了一个小时。

学生们问了很多问题：为什么要用喜剧的形式拍悲剧？

为什么孙悟空最后要说“好像一条狗”？《一生所爱》的歌词是什么意思？

游所为一一解答。

活动结束时，那个戴眼镜的男生走过来，递给游所为一本书。

“游导演，这是我写的影评，发表在学生会刊上。

可能写得不好，但————我很喜欢《大话西游》。

我觉得，十年后，它会成为经典。”

游所为接过书，封面是手绘的紫霞仙子。

“谢谢。”他说，“你叫什么名字？”

“陈可辛，电影系三年级。”

游所为记住了这个名字。

走出陆佑堂时，天已经黑了。

王晶在门口等他，脸色不太好看。

“游生，刚收到消息。《月光宝盒》的总票房出来了，三千两百万。”

游所为脚步一顿。

“他们————赚了？”

“小赚。”王晶咬牙，“虽然口碑差，但成本低，宣传噱头足。

路釧今天接受採访，说市场证明了一切”。”

游所为沉默地走向车子。

夜风吹过，很冷。

“阿晶，”他忽然说，“你说，我们是不是错了？”

“什么错了？”

“太执著於拍好电影，忽略了观眾的需求。”游所为说，“路釧那种拍法，虽然烂，但观眾买帐。

我们这种，虽然好，但没人看。

这个行业，是不是已经烂到根子里了？”

王晶没说话。

因为他也不知道答案。

最可悲的是，从票房上来看，是靚坤贏了。

然而靚坤跳楼跳的太早了。

他註定看不到了。

正月十五，元宵节。

游所为去邵氏片场探班《射鵰英雄传》剧组。

他到的时候，朱茵正在拍一场哭戏—周芷若得知张无忌和赵敏在一起后，独自在雨中痛哭。

导演喊“卡”后，朱茵还蹲在地上，肩膀微微颤抖，半天没起来。

游所为走过去，递给她一条毛巾。

“演得太投入，出不来了？”

朱茵抬头，眼睛红肿，但已经没在哭了。

她接过毛巾擦了擦脸，勉强笑了笑。

“游生，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游所为在她旁边坐下，“拍得怎么样？”

“还行。”朱茵说，“就是————周芷若这个角色太苦了，爱而不得，因爱生恨。每次演完，心情都要低落很久。”

她顿了顿：“有时候我在想，紫霞和周芷若，其实很像。

都是爱上一个不该爱的人，都是飞蛾扑火，都是悲剧。”

“但紫霞没有变坏。”游所为说，“她到死，都还是那个相信爱情的仙子。”

“因为她幸运。”朱茵轻声说，“她死在最爱的时候，永远停留在最美的那一刻。

周芷若活下来了，所以她要面对爱情的腐烂，要面对自己的丑陋。”

这话说得通透，游所为有些意外地看著她。

“小茵，你长大了。”

朱茵笑了：“都是游生教得好。

拍《大话西游》的时候，你跟我说，要把自己完全交给角色。

我现在懂了演一个角色，不只是模仿她的动作和表情，是要成为她，要理解她的痛苦和选择。”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远处，剧组在布置下一场戏的灯光，人来人往。

“游生，”朱茵忽然问，“《大话西游》————票房是不是不好？”

游所为没有隱瞒：“亏了，一千万。”

朱茵的表情黯淡下来。

“对不起，我————”

“跟你没关係。”游所为打断她，“电影是我要拍的，责任在我。

而且，票房不好不代表电影不好。

你演得很好，星仔也演得很好。

我们拍出了一部好电影，只是观眾还没准备好接受它。”

桌上是靚坤留下的u盘，和谢瓜强提供的七家公司名单。

“事情就是这样。”游所为把试映会后的情况说了一遍，“靚坤死了，但山口组不会罢休。他们想要回那些黑钱帐本，也想继续控制香港电影圈。”

谢瓜强点了支雪茄：“佐藤这个人我听说过，是个硬茬。

他在香港经营了十几年，跟很多官员都有关係。硬碰硬，我们占不到便宜。”

“那怎么办？”王晶急了，“难道任由他们继续洗钱？”

“当然不能。”吴思远说，“但我们要用合法的手段。

游生，你把帐本交给警方，这步走对了。

接下来，我们要配合警方调查，把那些人连根拔起。”

洪祖星补充：“还有，反黑钱联盟要儘快成立。

只要联盟成立，那些黑钱就进不来。

断了他们的財路，他们自然就会走。”

林威调出电脑数据：“根据靚坤帐本里的记录，目前香港电影圈有三十七家公司涉嫌洗钱，涉及金额超过五亿港幣。

如果全部查实，会震动整个行业。”

五亿。

佐藤带著二十几个日本人走了进来，清一色的黑西装，气势汹汹。

“吴会长，”佐藤走到台前，用生硬的粤语说，“成立联盟，我们支持。但永久封杀————是不是太霸道了？”

游所为站起身：“佐藤先生，联盟的规矩，只针对会员。如果贵公司不是会员，可以不遵守。”

“但我们想加入。”佐藤笑了，“山口组旗下有三家电影公司，也想为香港电影做贡献。游先生，不会不欢迎吧？”

赤裸裸的挑衅。

所有人都看向游所为。

游所为走下讲台，走到佐藤面前。

两人距离不到一米。

“佐藤先生，想加入联盟，可以。”游所为平静地说，“但必须通过审核。请贵公司提供过去三年的財务报表、所有投资项目的资金来源证明、以及所有合作方的背景调查。只要全部清白，联盟欢迎。”

佐藤的脸色变了。

他当然提供不了。

那些钱，都是黑钱。

“游先生，你这是故意刁难。”

首映礼在时代广场內的豪华影院举行。

能容纳五百人的放映厅座无虚席，前两排坐著圈內大佬和媒体代表，后面是抽中门票的幸运观眾。

游所为坐在第一排正中，左边是吴思远，右边是谢瓜强。

周星驰和朱茵坐在他斜后方，两人正在小声交谈，朱茵不时掩嘴轻笑，眼睛弯成月牙。

灯光暗下。

银幕亮起。

熟悉的开场—大漠孤烟，长河落日。

杜可风的摄影像一幅流动的油画，配著陈勛奇苍凉的笛声，瞬间將观眾带入那个奇幻的世界。

这一次，游所为没有看电影。

他在看观眾的反应。

当至尊宝在山寨里插科打浑时，观眾笑了。

当白晶晶出现时，观眾屏住了呼吸。

当紫霞仙子牵著毛驴回头一笑，说出“我的意中人是个盖世英雄”时，他听到后排有女观眾轻声嘆息。

而当那场经典的“一万年”独白来临时—

这几个月，王晶几乎住在片场，每天睡不到五个小时。

为了一个镜头，可以拍二十遍。

他是真的想把这部电影做好。

“阿晶，”游所为说，“坐下。”

王晶喘著粗气，最后还是坐下了。

“亏钱，是我的责任。”游所为环视眾人，“决策是我做的，预算是我批的，宣传方向是我定的。如果谁要怪，怪我。”

“游生，我不是那个意思————”王晶急忙说。

“我知道。”游所为摆摆手，“但事实就是事实。《大话西游》艺术上成功了，商业上失败了。我们要接受这个结果。”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铜锣湾的街道车水马龙。

春节刚过，很多店铺还没开门，街上有些冷清。

“但我有一个问题想问大家，”游所为转身，看著会议室里的人，“你们后悔拍《大话西游》吗？”

没人说话。

“阿晶，你后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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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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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朱茵咬了咬嘴唇，“我心里难受。那么多人付出了那么多，结果————”

“淑贞，”游所为认真地看著她，“你记住，电影的价值，不只是票房。

你在银幕上留下的那个眨眼，会成为很多人记忆里的经典。这就够了。”

正说著，周星驰也来了。

他今天没戏，穿得很休閒，手里提著一袋橘子。

“哟，游生也在。”他走过来，递给朱茵一个橘子，“刚买的，很甜。

朱茵接过橘子，指尖碰到周星驰的手，脸微微红了。

但周星驰像没察觉，又递给游所为一个。

“谢了。”游所为剥开橘子，“星仔，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休息一阵。”周星驰说，“拍《大话西游》太累了，身心俱疲。

我想去旅行，去没人认识我的地方，好好想想。”

“想什么？”

“想————我到底想拍什么样的电影。”周星驰很认真，“《大话西游》让我明白，我可以不只拍喜剧。

但这条路很难走，观眾不买帐，公司有压力。

我不知道还能不能有下一次机会。”

王晶看完，也沉默了。

许久，他说：“妈的，值了。”

窗外，天色渐暗。

但办公室里，那些信件像一堆小小的火苗，在寒冬里散发著微光。

可能不够亮，不够暖。

但至少，证明黑暗不是全部。

证明还有人，在相信光。

二月初，光影世纪公司开了最后一次关於《大话西游》的总结会。

游所为在会上宣布了两件事。

第一，公司暂时不再投资大製作，转向中小成本的类型片，先活下去。

第二，成立“光影基金”，每年拨出两百万，扶持新人导演和编剧。

第一期资助名单里，有陈可辛，还有几个从信件里发现的年轻创作者。

散会后，游所为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

他拿出《大话西游》的剧本，翻到最后那页。

上面是他手写的一句话：

当《一生所爱》响起时，游所为看到前排一个女生在悄悄抹眼泪。

电影结束。

灯光亮起。

稀稀拉拉的掌声，比首映礼冷清多了。

游所为走上讲台，接过话筒。

“谢谢大家今天来看电影。我知道，《大话西游》在市场上反响一般，很多人看不懂，觉得剧情太乱，不知道想表达什么。”

他顿了顿：“今天我来，就是想跟大家聊聊，这部电影到底在讲什么。”

台下有人举手。

是个戴眼镜的男生，看起来像文学系的学生。

取人。

“游导演，我看了两遍《大话西游》。

我的理解是，它表面上讲的是孙悟空和紫霞的爱情，但实际上讲的是选择”和责任”。

至尊宝必须选择戴上金箍，变成孙悟空，去承担取经的责任。

而这个选择的代价，就是放弃爱情。对吗？”

游所为点头：“对，但不全对。”

件切周星驰开上游理，接的朵有併到？

“先休息一阵。”游所为说，“然后————可能拍一部关於江湖的电影。

“江湖？”

“嗯。”游所为看著夜色中的香港，“不是打打杀杀的那种，是讲情义，讲选择，讲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周星驰想了想：“如果有合適的角色，记得找我。”

“一定。”

朱茵也笑了：“我也要。”

“好，都找。”游所为也笑了，“不过在那之前，我们先享受《大话西游》的成功。

明天票房数据就出来了，我预感————会破纪录。

“借你吉言。

三人碰杯。

果汁、酒、还有海风，混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