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大话西游》艺术上成功了,商业上失败了。
第118章 《大话西游》艺术上成功了,商业上失败了。
一月三十日,香港仔华人永远坟场。
天空阴霾,细雨绵绵。
靚坤的葬礼很简单,出席的人不多蒋天生带著洪兴几位叔父,乌鸦和笑面虎代表东星,游所为带著王晶、陈浩南,还有几个跟了靚坤多年的老兄弟。
墓碑上只有一行字:洪兴陈坤之墓。
没有照片,没有生卒年月,也没有任何生平介绍。
江湖人,来去都简单。
“阿坤这辈子,过得太急。”蒋天生撑著黑伞,看著墓碑,“急著出位,急著赚钱,急著证明自己。到最后,连命都急没了。”
乌鸦递上一支烟,点燃,插在墓前。
“阿坤,走好。”
香菸在雨中慢慢燃著,青烟被雨打散。
游所为站在人群最后,没有说话。
他今天来,不只是为了送靚坤最后一程,更是为了看看,还有谁会来。
果然,葬礼进行到一半时,三辆黑色轿车停在了墓地入口。
车上下来几个人,清一色的黑西装,白衬衫,领带系得一丝不苟。
为首的是个五十多岁的日本人,个子不高,但眼神锐利中村健一的上级,山口组香港分部的负责人,佐藤龙一。
“蒋先生,游先生。”佐藤走到墓前,微微躬身,“我是代表山口组,来送陈先生最后一程。”
蒋天生的脸色沉了下来:“佐藤先生,香港的事,不劳烦日本人操心。”
“陈先生是我们的合作伙伴。”佐藤面不改色,“他的死,我们很遗憾。但生意还要继续,他留下的帐目和合同,我们需要处理。”
赤裸裸的威胁。
游所为走上前:“佐藤先生,靚坤已经死了。他欠你们的钱,法律上已经失效。至於他留下的东西————我们已经交给警方了。”
佐藤的眼神瞬间变得阴冷。
“游先生,你確定要这么做吗?”
“我確定。”游所为平静地说,“香港是法治社会,所有违法行为,都应该交给法律处理。”
佐藤盯著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好,很好。游先生,你很有勇气。但希望你的勇气,能一直保持下去。”
他转身离开,手下也跟著走了。
墓地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下雨声。
“阿为,”蒋天生低声说,“你惹上麻烦了。佐藤这个人,心狠手辣,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知道。”游所为说,“但我不能退。退了,香港电影就真的没救了。”
陈浩南上前一步:“蒋先生,阿为,我会加强安保。日本人敢乱来,我就让他们永远留在香港。”
“別衝动。”蒋天生说,“山口组在香港有领事馆保护,硬碰硬我们吃亏。用规矩,用法律,这才是正道。”
葬礼结束后,眾人陆续离开。
游所为最后一个走。
他在墓前站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阿坤,你的帐,我帮你清了。安息吧。”
雨越下越大。
像在为谁哭泣。
当天下午,光影世纪公司会议室。
气氛比窗外的天气还要凝重。
游所为、王晶、陈淑芬、林威、陈浩南,还有刚刚赶来的吴思远、洪祖星、谢瓜强。
七个人,围著一张桌子。
桌上是靚坤留下的u盘,和谢瓜强提供的七家公司名单。
“事情就是这样。”游所为把试映会后的情况说了一遍,“靚坤死了,但山口组不会罢休。他们想要回那些黑钱帐本,也想继续控制香港电影圈。”
谢瓜强点了支雪茄:“佐藤这个人我听说过,是个硬茬。
他在香港经营了十几年,跟很多官员都有关係。硬碰硬,我们占不到便宜。”
“那怎么办?”王晶急了,“难道任由他们继续洗钱?”
“当然不能。”吴思远说,“但我们要用合法的手段。
游生,你把帐本交给警方,这步走对了。
接下来,我们要配合警方调查,把那些人连根拔起。”
洪祖星补充:“还有,反黑钱联盟要儘快成立。
只要联盟成立,那些黑钱就进不来。
断了他们的財路,他们自然就会走。”
林威调出电脑数据:“根据靚坤帐本里的记录,目前香港电影圈有三十七家公司涉嫌洗钱,涉及金额超过五亿港幣。
如果全部查实,会震动整个行业。”
五亿。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这个数字太惊人了。
“所以,”游所为环视眾人,“我们面对的,不是一个两个坏人,是一个庞大的利益网络。
这个网络里,有黑社会,有商人,可能还有官员。跟他们斗,会有危险。”
他顿了顿:“如果有人想退出,现在可以离开。我不怪你们。”
没有人动。
谢瓜强吐出一口烟:“我谢家在香港四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五亿?小意思。游生,我跟你干到底。”
吴思远也点头:“我一把老骨头了,还怕什么?能为香港电影做点事,死了也值。”
洪祖星、王晶、陈淑芬、陈浩南,所有人都表態支持。
游所为心中感动。
“好,那我们就干。”他站起身,“林威,把帐本里的证据整理好,匿名寄给廉政公署和商业罪案调查科。
记住,要多复製几份,分別寄给不同的部门,防止有人压下来。”
“明白。”
“吴会长,洪理事长,反黑钱联盟的成立大会,定在三天后。地点就在导演会礼堂,邀请所有电影公司参加。”
“好。”
“谢老板,王导,淑芬,浩南,你们负责安保。成立大会那天,可能会有闹事的,不能让他们得逞。”
“放心!”
会议结束,眾人分头行动。
一月三十一日,深夜十一点。
清水湾邵氏片场,《射鵰英雄传》剧组还在赶夜戏。
朱茵已经进组三天,今晚拍的是“黄蓉初遇郭靖”的戏份。
虽然只是女二號黄蓉,但导演很看重她,给了她很多发挥空间。
“卡!这条过了!”导演喊停,“大家休息十五分钟,准备下一场。”
朱茵鬆了口气,走到休息区。
助理递给她一杯热茶:“朱小姐,游生刚刚打电话来,让你收工后直接回酒店,不要在外面逗留。”
朱茵皱眉:“出什么事了?”
“不清楚,但游生说,最近不太平,让你小心点。”
正说著,片场外突然传来急促的剎车声。
然后是砸门的声音。
“开门!警察查案!”
几个场工跑去开门,门一开,衝进来十几个穿黑西装的人,根本不是警察。
为首的是头炮—靚坤最忠心的小弟。
“朱小姐,”头炮走到朱茵面前,脸色阴沉,“麻烦跟我们走一趟。”
朱茵后退一步:“你们是谁?想干什么?”
“坤哥死了,有些帐要算。”头炮说,“游所为害死了坤哥,你是他的人,这笔帐,你得还。”
几个剧组人员想上前阻拦,被头炮的手下推开。
“別动!”头炮拔出一把手枪,“我不想伤人,只要朱小姐跟我们走。谁拦,谁死。”
片场瞬间混乱。
尖叫声,奔跑声,器械倒地的声音。
朱茵脸色苍白,但站得笔直:“我跟你走,別伤害其他人。”
“朱小姐!”助理想拉住她。
但头炮已经抓住朱茵的手腕,往门口拖。
就在这时,片场外又传来剎车声。
这次是真的警察。
三辆警车急停在门口,十几个警察冲了进来。
“放下武器!警察!”
头炮脸色一变,想拉朱茵当人质。
但朱茵突然挣脱,一脚踢在他手腕上—这是拍《大话西游》时学的防身术。
手枪脱手。
警察一拥而上,按住了头炮和他的手下。
“朱小姐,你没事吧?”一个警官走过来。
朱茵摇摇头,但腿在发抖。
“我们是商业罪案调查科的。”李文斌出示证件,“接到匿名举报,说这里有人涉嫌绑架。看来举报是真的。”
他看向头炮:“带走!”
头炮被押上警车时,回头看了朱茵一眼,眼神怨毒。
“朱茵,你跑不掉的。坤哥的仇,一定会报。”
警车离开后,片场重新安静下来。
但所有人都心有余悸。
导演走过来:“朱小姐,今晚的戏不拍了。你先回酒店休息,明天再说。”
朱茵点点头,在助理的陪同下离开片场。
车上,她拿出大哥大,拨给了游所为。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
“小茵?”游所为的声音很急,“你没事吧?我刚听说邵氏片场出事了。”
“我没事。”朱茵声音有些抖,“警察来得及时。游导,是————是你安排的吗?”
“我让林威监控了头炮的电话,发现他今晚有行动,就报了警。”游所为说,“小茵,对不起,把你卷进来了。”
“不怪你。”朱茵咬了咬嘴唇,“游导,你也要小心。他们————真的会杀人。”
“我知道。”游所为顿了顿,“小茵,这段时间,你搬来跟星仔住吧。他们那里安保严密,安全一点。”
朱茵的脸红了。
“这————不太好吧?”
“不是为了別的,是为了安全。”游所为说,“等这件事过去了,你再搬回去。”
朱茵沉默了很久,最后说:“好。”
同一时间,廉政公署大楼。
高级调查主任李明康盯著电脑屏幕上的数据,脸色越来越凝重。
他面前摆著三个匿名寄来的包裹,里面全是帐本、合同、银行流水的复印件。
涉及三十七家公司,五亿黑钱,还有几十个政府官员和商人的名字。
“李主任,”一个调查员走进来,“商业罪案调查科那边也收到了同样的材料。
他们刚在邵氏片场抓了一伙人,涉嫌绑架女演员朱茵。
为首的叫头炮,是靚坤的手下。”
李明康点头:“看来有人想清理门户。把这些材料全部录入系统,申请搜查令。明天一早,行动。”
“明天?会不会太急?”
“不急不行。”李明康说,“对方已经狗急跳墙,开始绑架了。再拖下去,会出人命。”
他拿起电话,拨给了警务处处长。
“处长,我是廉署李明康。有紧急情况需要匯报————”
深夜两点,游所为的公寓。
邱淑贞已经睡了,在主臥。
游所为在书房,看著窗外的夜景。
电话响了。
是陈浩南。
“阿为,刚收到消息。头炮在警局里全招了,说是佐藤指使他绑架朱茵,想逼你交出帐本。”
“佐藤————”游所为眼神冰冷,“他还说什么?”
“他说,佐藤手里有枪,有炸药,要在反黑钱联盟成立大会那天,製造混乱。”陈浩南的声音很急,“阿为,大会还办吗?”
“办。”游所为毫不犹豫,“不办,就等於向他们投降。浩南,加强安保,联繫警方,让他们派人过来。”
“明白。”
掛了电话,游所为走到客厅,倒了杯威士忌。
山口组在香港经营多年,不可能因为一个靚坤就放弃。
他们要的是整个香港电影圈的控制权。
而他要做的,就是打破这个控制。
门开了。
邱淑贞穿著睡衣走出来,眼睛红肿,明显哭过。
“还没睡?”游所为问。
“睡不著。”邱淑贞走过来,坐在他旁边,“阿为,我————害怕。”
游所为放下酒杯,握住她的手。
“別怕,有我在。”
“可是他们要杀你。”邱淑贞的眼泪掉下来,“我听到陈浩南的电话了。
阿为,我们离开香港吧,去美国,去欧洲,哪里都行。不要跟他们斗了,太危险了。
“”
游所为看著她,眼神温柔但坚定。
“淑贞,如果我现在走,那些靠黑钱吃饭的人会更猖狂。香港电影就真的没救了。”
他顿了顿:“而且,这不是我一个人的事。
吴会长,谢老板,还有那么多前辈和同行,都在支持我。
如果我走了,他们怎么办?”
邱淑贞咬著嘴唇,不说话了。
她知道游所为说得对。
但她也知道,接下来的路,会有多危险。
“游生,”她轻声说,“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活著。”邱淑贞看著他,眼泪止不住,“一定要活著。香港电影需要你,我————也需要你。”
游所为的心被触动了。
他伸手,轻轻擦去她的眼泪。
“我答应你。”
二月一日,清晨七点。
香港电影导演会礼堂外,已经聚集了上百人。
全香港大大小小的电影公司,都派人来了。
有的是老板亲自来,有的是派代表。
大家都听说了试映会的事,也知道今天要成立“反黑钱联盟”。
这是香港电影圈几十年未有的大事。
礼堂门口,陈浩南带著五十个兄弟,穿著统一的黑色西装,严阵以待。
还有二十个便衣警察,混在人群里。
八点,游所为到了。
他今天穿得很正式,黑色西装,白衬衫,领带系得一丝不苟。
:
身后跟著王晶、吴思远、洪祖星、谢瓜强。
五个人,代表五家创始公司。
“游生,”吴思远小声说,“我刚收到消息,佐藤的车队在来的路上,有十几辆车。”
“让他们来。”游所为说,“今天,谁也別想阻止联盟成立。”
八点半,礼堂里坐满了人。
九点整,成立大会开始。
吴思远作为主持人,走上讲台。
“各位同行,各位朋友,今天把大家请来,是为了成立香港电影反黑钱联盟”。
这个联盟的宗旨很简单——净化行业,抵制黑钱,让香港电影健康发展。”
他顿了顿:“过去这些年,香港电影圈被太多黑钱污染。
有些人用电影洗钱,有些人用黑社会手段垄断市场,有些人用不法手段打压竞爭对手。
这些行为,损害了香港电影的声誉,也伤害了所有用心拍电影的人。”
台下响起议论声。
有人点头,有人皱眉,有人面无表情。
“所以,”吴思远继续说,“我们五家创始公司提议,成立这个联盟。
所有成员必须遵守联盟章程,所有投资必须通过审核,所有资金来源必须清白。
违规者,第一次警告,第二次罚款,第三次————永久封杀。”
“永久封杀”四个字一出,全场譁然。
这时,礼堂大门被猛地推开。
佐藤带著二十几个日本人走了进来,清一色的黑西装,气势汹汹。
“吴会长,”佐藤走到台前,用生硬的粤语说,“成立联盟,我们支持。但永久封杀————是不是太霸道了?”
游所为站起身:“佐藤先生,联盟的规矩,只针对会员。如果贵公司不是会员,可以不遵守。”
“但我们想加入。”佐藤笑了,“山口组旗下有三家电影公司,也想为香港电影做贡献。游先生,不会不欢迎吧?”
赤裸裸的挑衅。
所有人都看向游所为。
游所为走下讲台,走到佐藤面前。
两人距离不到一米。
“佐藤先生,想加入联盟,可以。”游所为平静地说,“但必须通过审核。请贵公司提供过去三年的財务报表、所有投资项目的资金来源证明、以及所有合作方的背景调查。只要全部清白,联盟欢迎。”
佐藤的脸色变了。
他当然提供不了。
那些钱,都是黑钱。
“游先生,你这是故意刁难。”
“不,这是规矩。”游所为环视全场,“各位,联盟的规矩,对所有人都一样。
不管是香港公司,还是外国公司,不管是小公司,还是大公司。
只要想加入,就必须遵守。”
他顿了顿:“如果连最基本的清白都做不到,那对不起,香港电影不欢迎你。”
台下响起掌声。
一开始稀稀拉拉,然后越来越响。
佐藤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知道,今天输了。
输在规矩上,输在道义上。
“好,很好。”佐藤冷笑,“游先生,你会后悔的。”
他转身离开,手下也跟著走了。
但走到门口时,他突然回头,掏出一把手枪。
枪口对准了游所为。
“游先生,既然谈不拢,那就別谈了。”
全场尖叫。
陈浩南想衝上去,但已经来不及了。
枪响了。
但不是佐藤的枪。
是警察的枪。
三个便衣警察同时开枪,打中了佐藤的手腕。
手枪掉在地上。
警察一拥而上,按住了佐藤和他的手下。
“全部带走!”带队的警官李文斌喊道。
混乱很快平息。
但所有人的心还在狂跳。
游所为站在原地,面不改色。
吴思远走到他身边:“游生,你没事吧?”
“没事。”游所为说,“继续吧。
他重新走上讲台,拿起话筒。
“各位,刚才的事,大家都看到了。有些人,不想让香港电影变好。
他们用钱,用权,甚至用枪。但我们不怕。
他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全场。
“因为我相信,邪不压正。
因为我相信,真正的电影人,不会被这些嚇倒。
因为我相信,香港电影的未来,是光明的。”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
“现在,”游所为举起手中的章程,“同意成立香港电影反黑钱联盟”的,请举手。”
一只手举起来。
两只手。
三只手。
十只手。
一百只手。
全场,所有的手都举了起来。
“好。”游所为笑了,“我宣布,香港电影反黑钱联盟”,正式成立!”
掌声雷动。
像春雷,像號角。
宣告著一个新时代的开始。
当天下午,廉政公署和商业罪案调查科联合行动,突击搜查了三十七家公司,带走了五十六人。
第二天,全香港报纸头版头条:“廉署雷霆扫荡,电影圈黑钱网络被摧毁!”
“反黑钱联盟成立,香港电影迎来新生!”
“游所为:我们要拍乾净的电影!”
游所为站在光影世纪公司顶楼,看著手中的报纸。
窗外阳光明媚。
“游生,”陈淑芬走过来,“《大话西游》的预售票房,已经突破一千万了。院线那边说,要增加拷贝。”
“好。”游所为点头,“通知宣传部,加大宣传力度。我要让全香港,全亚洲,全世界,都看到这部电影。”
“明白。”
陈淑芬离开后,邱淑贞走了过来。
她今天穿著简单的连衣裙,素麵朝天,但很美。
“阿为,”她轻声说,“电影要上映了。”
“嗯。”游所为看著她,“紧张吗?”
“有一点。”邱淑贞说,“但我相信,观眾会喜欢的。”
她顿了顿:“阿为,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让我明白,什么是真正的电影。”邱淑贞的眼睛亮晶晶的,“也谢谢你,让我成为这个新时代的一部分。”
游所为笑了,握住她的手。
“淑贞,这不是结束,是开始。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我陪你走。”邱淑贞认真地说,“不管多远,我都陪你。”
二月初三,农历腊月廿八,距离春节还有三天。
铜锣湾时代广场外搭起了二十米长的红毯,两侧挤满了举著相机和应援牌的影迷。
《大话西游》首映礼的巨幅海报从楼顶垂落,海报上孙悟空扛著金箍棒的剪影在夕阳下镀著金边。
游所为站在红毯起点,看著眼前的人山人海。
他今天穿著定製的黑色礼服,头髮梳得一丝不苟,比参加试映会那天还要正式。
王晶在旁边紧张地搓手:“游生,全香港的媒体都来了,tvb、亚视、《明报》、
《东方日报》————我从业二十年,没见过这么大阵仗。”
“因为这是我们应得的。”游所为平静地说,“阿晶,记住,今天我们不是来求关注的,是来接受掌声的。”
下午五点,嘉宾开始入场。
第一个走上红毯的是邵氏方小姐,她穿一身墨绿色旗袍,气质雍容,对著镜头挥手时引发一阵欢呼。
紧接著是嘉禾何冠昌、永盛谢瓜强、新艺城黄百鸣—香港电影圈的半壁江山,全都到了。
“游生面子真大啊。”一个记者小声对同行说。
“那当然,《大话西游》试映会68.5分,创纪录了。今天就是来加冕的。”
六点整,主创团队抵达。
三辆黑色保姆车停在红毯尽头,车门打开,周星驰第一个下车。
他今天难得地穿了一身正装,深蓝色西装,没打领带,头髮向后梳,露出了额头。
这个造型让他看起来成熟了不少,不再是那个只会搞笑的“星仔”。
“星爷!看这边!”
“星爷我爱你!”
粉丝的尖叫声几乎掀翻屋顶。
周星驰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种阵仗。
他有些拘谨地挥了挥手,然后快步走向採访区。
第二个下车的是朱茵。
当她出现的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她没有穿华丽的礼服,而是一身淡紫色的长裙,裙摆像花瓣一样散开。
头髮鬆鬆地綰在脑后,露出修长的脖颈。
最动人的是她的眼睛清澈,明亮,像盛满了星光。
“朱茵!朱茵!”
“紫霞仙子!看这边!”
朱茵微笑著,步履轻盈地走上红毯。
她走到周星驰身边时,很自然地挽住了他的手臂。
这个动作引来一阵更疯狂的尖叫和快门声。
游所为在红毯起点看著这一幕。
他心里明白,朱茵对周星驰的感情,不只是戏里的。
在拍《大话西游》的几个月里,她看周星驰的眼神,说话的语气,那些微小的细节,骗不了人。
但他不介意。
电影拍完了,演员有自己的生活。
他只负责把最好的作品呈现给观眾,至於其他的,顺其自然。
“游生,”陈淑芬走过来,小声说,“刚才收到消息,《月光宝盒》今晚在九龙塘一家小戏院低调首映,只邀请了十几家关係好的媒体。看样子,他们想避开我们的风头。”
“避不开的。”游所为说,“好与坏,观眾会投票。”
正说著,红毯那头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辆加长林肯停在了路口,车上下来一个人—江文。
这位內地影帝今天穿著一身唐装,手里拿著一把摺扇,迈著方步走上红毯,气场十足。
他身后跟著一个年轻人,三十出头,戴著黑框眼镜,表情有些紧张。
是路釧。
“江文怎么来了?”王晶惊讶。
“来撑场面的。”游所为说,“《月光宝盒》请不到大牌,只能请江文来站台。毕竟《寻枪》是他们合作的。”
果然,江文直接走向採访区,接过话筒就说:“今天我特意从bj飞来,是为了支持一部好电影——《月光宝盒》。
导演路釧是我很看好的年轻人,这部电影也很有想法。希望大家多关注。”
这话说得漂亮,但底下的记者们表情都很微妙。
谁不知道《月光宝盒》试映会只得了48.2分?江文这是睁眼说瞎话。
路釧站在江文身后,脸上掛著僵硬的笑容。
他能感觉到周围的目光好奇的,审视的,甚至有些是嘲弄的。
“路导演,”一个记者举手,“《月光宝盒》和《大话西游》同期上映,都是西游题材,您觉得哪部会贏?”
路釧清了清嗓子:“每部电影都有自己的风格和受眾,不存在谁贏谁输。
我只能说,《月光宝盒》是我们用心拍的作品,相信观眾会喜欢。
,“可是试映会的评分————”
“试映会只是部分专业人士的意见。”路釧打断记者,“电影最终是要面向大眾的。
我相信普通观眾会更喜欢《月光宝盒》的轻鬆幽默。”
这话说得有点硬,记者们都听出了他语气里的不服。
游所为在远处听著,摇了摇头。
路釧还是太年轻,沉不住气。这种场合,越辩解越显得心虚。
“走吧,”他对王晶说,“该我们上场了。”
游所为走上红毯时,气氛达到了最高潮。
“游生!看这边!”
“游导!《大话西游》能不能破纪录?”
“游生,对於路釧导演的说法,您有什么回应?”
闪光灯连成一片,像夏夜的闪电。游所为停下脚步,接过一个话筒。
“感谢各位媒体朋友和影迷的到来。”他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全场,“《大话西游》是我和整个团队用心血浇灌的作品。
它可能不完美,但它真诚。至於和其他电影的对比————”
他顿了顿,看向远处的路釧。
“电影不是比赛,没有输贏。
我们拍电影,是为了讲故事,是为了表达情感,是为了让观眾在黑暗的影院里,看到光。
如果《大话西游》能做到这一点,我就满足了。”
这番话得体,大气,又暗藏机锋他没提《月光宝盒》,但所有人都听懂了:我在乎的是电影本身,不是跟你比。
路釧的脸色更难看了。
江文拍了拍他的肩,小声说:“沉住气。今天你才是主角。”
但主角的光环,显然不在路釧身上。
首映礼在时代广场內的豪华影院举行。
能容纳五百人的放映厅座无虚席,前两排坐著圈內大佬和媒体代表,后面是抽中门票的幸运观眾。
游所为坐在第一排正中,左边是吴思远,右边是谢瓜强。
周星驰和朱茵坐在他斜后方,两人正在小声交谈,朱茵不时掩嘴轻笑,眼睛弯成月牙。
灯光暗下。
银幕亮起。
熟悉的开场大漠孤烟,长河落日。
杜可风的摄影像一幅流动的油画,配著陈勛奇苍凉的笛声,瞬间將观眾带入那个奇幻的世界。
这一次,游所为没有看电影。
他在看观眾的反应。
当至尊宝在山寨里插科打浑时,观眾笑了。
当白晶晶出现时,观眾屏住了呼吸。
当紫霞仙子牵著毛驴回头一笑,说出“我的意中人是个盖世英雄”时,他听到后排有女观眾轻声嘆息。
而当那场经典的“一万年”独白来临时一整个放映厅安静得能听到针落地的声音。
周星驰的声音在黑暗中迴荡:“曾经有一份真诚的爱情放在我面前,我没有珍惜————
等我失去的时候,我才后悔莫.及————人世间最痛苦的事莫过於此————”
游所为微微侧头,看到朱茵在擦眼泪。
她的侧脸在银幕光的映照下,像一尊白玉雕像,美丽而哀伤。
她是真的入戏了,不只是因为演过,更是因为懂—一懂紫霞的爱而不得,懂那种明知是飞蛾扑火还要扑上去的勇气。
电影进入后半段。
悲剧一幕幕上演:紫霞为孙悟空挡刀,孙悟空抱著她痛哭,金箍越来越紧————
当《一生所爱》的旋律响起时,已经有观眾开始抽泣。
“从前现在过去了再不来红红落叶长埋尘土內开始终结总是没变改天边的你漂泊在白云外————”
卢冠廷沙哑的嗓音像一把钝刀,慢慢割著人心。
最后那个镜头:孙悟空扛著金箍棒走向沙漠深处,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城楼上,转世的女子看著他的背影,轻声说:“那个人样子好怪。”
转世的武士说:“我也看到了,他好像一条狗。”
字幕升起。
《一生所爱》还在继续。
灯光没有立刻亮起。
影院里一片寂静。
然后,掌声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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