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军一边极其专注地盯著冰面,一边极其沙哑地向眾人解释著这门极其古老、即將失传的民间生態学智慧。

“鱼要活,就得呼吸。哪怕它们进入了极其深度的半休眠越冬状態,它们庞大集群所產生的微弱呼吸,以及水底淤泥里那些极其丰富的有机物在4度恆温层缓慢发酵產生的甲烷气体。”

“这些极其微小的气体,会极其缓慢地向水面升腾。”

“在这个水库刚刚开始结冰的那个极其关键的深秋节点。这些气体在上升到冰面底部时,会被极其迅速地冻结、封印在冰层之中。”

张大军极其缓慢地向前挪动著,他的目光犹如极其锐利的探照灯,一寸一寸地极其严苛地扫视著脚下的冰层。

“找那些冰层內部呈现出极其浑浊的灰白色、並且布满了极其密集、犹如一串串白色珍珠般垂直向上排列的『冰封气泡柱』。”

“气泡越密集,冰层顏色越深、越呈现出一种极其恐怖的墨绿色。”

“就说明这下面的水越深,淤泥越厚,底下的活物……也就越多!”

这是一种极其震撼人心的、將人类观察力发挥到极致的废土生態学应用。

拋弃了所有的高科技,完完全全地依靠著大自然极其微观、却又极其诚实的物理和化学痕跡,在这片绝对死寂的冰原上寻找生命的密码。

足足耗费了將近四十分钟。

当张大军极其疲惫地走到水库靠近西北侧、一处被两座极其陡峭的变异山峰夹峙的隱蔽水湾处时。

老兵的脚步,极其突兀地停了下来。

他极其猛烈地跪倒在冰面上,甚至顾不上膝盖那极其刺骨的冰冷。他极其疯狂地用衣袖擦拭著面前的一大块冰面。

“过来看……快来看!”

张大军的声音极其颤抖,透著一股极其强烈的、犹如淘金客发现了极品金矿般的狂热。

周逸和陈虎立刻冲了过去。

顺著张大军擦开的冰面看去。

所有人的呼吸,在这一瞬间极其剧烈地停滯了。

在他们脚下的这片冰层,其顏色与周围那种极其普通的惨白色截然不同。它呈现出一种极其深邃、极其幽暗,仿佛连视线都能吞噬的——墨绿色。

这极其明確地证明,他们脚下这片水域,是这整个黑河水库极其罕见的深水潭区域!

而更让人感到头皮发麻的是。

在这层极其厚重、深邃的墨绿色坚冰內部。

极其密密麻麻地、层层叠叠地、犹如成千上万根被极其残忍地冻结在琥珀里的白色丝线一般,布满了无数个极其细小、垂直向上的白色冰封气泡!

这些气泡的密度之大,甚至让这片区域的冰面极其诡异地微微向上隆起了一个极其不明显的弧度。

“就是这里了。”

张大军极其艰难地站起身,用脚极其用力地跺了跺这片布满气泡的墨绿色冰面。

“这底下,绝对是一个极其庞大、极其拥挤的变异鱼类『越冬死角』。这气泡的密度,我这辈子在东北最丰饶的查干湖都没见过!”

“定位完成!”

陈虎的双眼极其充血,他极其狂野地转身,对著雪橇旁的大龙和小吴极其声嘶力竭地大吼。

“搬机器!开盲盒!”

一场极其硬核、充满了机油味和极寒废土风格的工业级“冰上钻探”作业,在这片死寂的冰原上极其粗暴地展开了。

那个极其笨重、由皮卡车后桥差速器和启动马达极其粗獷地拼凑而成的“手工螺旋冰核钻”,被几人极其吃力地抬到了张大军指定的圆心位置。

极其沉重的三脚架被死死地固定在冰面上。

小吴极其小心翼翼地、仿佛捧著极其易碎的炸弹一般,打开了那个垫著厚厚变异兽毛毡的恆温铁皮箱。

一股极其微弱的、混合著乾燥河沙焦味的温热气息扑面而来。那六块极其沉重的铅酸蓄电池,在老赵他们极其智慧的热力学保温下,依然极其顽强地维持著极其宝贵的化学活性。

“接线!正负极极其確认!”

大龙极其紧张地將两条犹如婴儿手臂般粗细的铜质电缆,极其死命地咬合在启动马达的接线柱上。

“周顾问,大军叔,退后!”

陈虎戴上极其厚重的绝缘手套,极其深吸了一口这零下二十五度的冰冷空气,然后极其果断地,一把极其用力地推下了那个极其简陋的闸刀开关!

“嗡————轰轰轰!!!”

伴隨著极其庞大、极其恐怖的瞬间直流电涌入。

那台原本用於带动沉重內燃机曲轴的工业级启动马达,在极其悽厉的尖啸声中,爆发出了一股极其令人胆寒的极限扭矩!

差速器內部的伞状齿轮极其完美地完成了九十度的物理变向传导。

那根直径十厘米、底部被极其暴力地切割出四个锋利“破冰犬牙”、外部极其丑陋地缠绕著“阿基米德螺旋铁皮叶片”的厚壁镀锌钢管。

极其狂暴地、犹如一头愤怒的钢铁狂犀,极其凶狠地切入了那层坚硬如铁的墨绿色冰盖之中!

“呲啦啦啦————!!!”

极其刺耳、极其尖锐的冰层撕裂声在水库上空轰然炸响。

没有丝毫的停滯。这台极其不讲理的废土机械,在极致的扭矩下,展现出了极其恐怖的破坏力。

坚硬的暗冰在破冰犬牙的极其暴力的切削下,极其迅速地化作无数极其细碎的白色冰碴。这些冰碴在接触到那条极其扭曲的螺旋铁皮叶片后,极其顺畅、极其源源不断地顺著钢管的旋转,犹如一场极其微型的白色喷泉,极其狂野地被拋射出冰孔,极其均匀地散落在四周的冰面上。

“进去了!排屑极其顺利!”大龙极其激动地大吼。

但陈虎的目光却极其死死地盯著那个极其简陋的电压表。

隨著钻头极其深入冰层,冰盖底部的密度和硬度极其恐怖地呈指数级暴增。钢管承受的物理阻力越来越大,启动马达发出的声音,从最初的极其狂躁的咆哮,极其明显地开始向著极其低沉、极其吃力的嘶鸣转变。

而那根代表著蓄电池剩余电量的极其脆弱的红色指针。

正以一种极其令人绝望的、肉眼可见的速度,极其疯狂地向著左侧的红色警戒零点区域极其无情地下滑!

“电量掉得太快了!”小吴极其惊恐地喊道,“这才钻了五分钟,电压已经极其危险地跌破十一伏了!”

“这是极限放电!电池在极寒下的化学反应极其勉强!”

刘工极其焦急的声音在通讯器里响起:“压住它!陈虎!用全身的重量压住三脚架!给钻头增加极其绝对的向下压强!必须赶在电量彻底耗尽前击穿冰盖!”

陈虎和大龙极其疯狂地扑上了三脚架的配重横杆,將自己极其沉重的身体死死地压在上面。

十分钟。十五分钟。二十分钟。

钢管极其艰难地向下推进了一米。但底下的冰层仿佛极其无穷无尽,根本没有任何即將被凿穿的跡象。

马达的声音已经极其微弱,仿佛隨时都会彻底卡死罢工。电压表的指针,已经极其绝望地贴在了那根极其刺目的红色零刻度线上,极其极其微弱地颤抖著。

“完了……电要没了……”大龙极其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极其孤注一掷的盲盒豪赌,即將以极其惨烈的物理失败而告终的这一绝对瞬间。

“噗——嗤!!!”

一声极其沉闷、极其奇异,仿佛是用一根极其尖锐的钢针,极其突兀地刺破了一个充满了极其高压气体的巨大橡胶轮胎的极其恐怖的异响。

极其毫无预兆地、从那极其深邃的冰窟窿最深处,轰然炸出!

下一秒。

“轰————!!!”

在极其短暂的零点几秒停顿后。

一股呈现出极其幽暗的墨绿色、混合著极其浓烈的原始水腥味和极其微弱、却又极其精纯的灵气波动的巨大水柱!

犹如一头被囚禁了千万年、极其愤怒的深海蛟龙。

极其狂暴地、带著那足以击穿一切的恐怖水底静压,顺著那根极其粗大的镀锌钢管和它周围的缝隙。

极其凶狠地、犹如火山喷发般,直衝云霄!

“打穿了!出水了!快退!!!”

周逸极其悽厉的嘶吼声瞬间被那极其震耳欲聋的水流喷发声彻底淹没。

极其冰冷、温度极其接近零度的高压湖水,极其无情地喷射到了十几米高的半空中,然后犹如一场极其惨烈的暴雨,极其密集地倾泻在周围几十米的冰面上。

陈虎和大龙极其狼狈地在冰面上疯狂连滚带爬,极其险恶地躲开了那极其致命的高压水柱衝击。

这股水柱极其狂野地喷发了足足一分钟。隨著下方水库被冰封而积蓄的极其庞大的甲烷气体和极其恐怖的物理静压被极其充分地释放。

喷泉的高度极其缓慢地降了下来,最终,极其平稳地停留在与冰面齐平的位置,极其极其缓慢地向外溢出著呈现出墨绿色的湖水。

“成功了……我们真的凿穿了这该死的冰盖……”小吴极其瘫软地坐在远处的雪地里,看著那个极其不可思议的人工冰窟窿,激动得嚎啕大哭。

然而。

当周逸和张大军极其艰难地、极其小心翼翼地踩著那些已经在零下二十五度极寒中极其迅速结冰的漫水,极其缓慢地走到那个冰窟窿边缘时。

两人那原本因为成功而极其剧烈跳动的心臟,瞬间,犹如坠入了一个极其冰冷、毫无底线的万丈深渊。

是的。

他们极其完美、极其硬核地战胜了极寒和物理极值的挑战。

他们极其精准地找到了这个隱藏在几平方公里冰盖下的极其高密度的变异鱼群“越冬死角”。

但是。

看著眼前这个在他们脚下。

直径。

仅仅只有极其可笑、极其令人绝望的——十几厘米。

甚至连一个成年人的极其瘦小的肩膀,或者是一张极其普通的捕鱼网兜的金属圆环,都极其绝对、完完全全无法塞进去的“微型圆孔”时。

这支极其残破的队伍,在这片极其冰冷、极其死寂的辽阔冰原上。

陷入了一种极其荒诞、极其残忍,仿佛被大自然极其恶意地玩弄於股掌之间的绝对死寂之中。

冰破了。水出了。

但是。

面对这极其狭小、小到令人髮指的通道。面对下方那极其诱人、却又极其遥不可及的成千上万吨顶级变异蛋白质。

他们。

到底该如何。

极其不讲理地,把那些体型极有可能比普通人还要巨大的变异鱼类,从这个只有水桶粗细的冰窟窿里,给硬生生地“拽”出来?!

极其无解的物理学死结,在极其短暂的胜利喜悦后。

极其无情地,再次极其死死地勒住了这支队伍极其脆弱的命运咽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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