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倒退的冰点与卡死的塞子
“轰——哗啦啦……”
伴隨著黑河水库冰层下方那股积蓄已久的甲烷气体与庞大水压的彻底释放,那道犹如被囚禁了千万年的深海蛟龙般直衝云霄的墨绿色水柱,在极其狂暴地喷发了將近一分钟后,终於耗尽了它那极其惊人的物理势能。
水柱的高度极其迅速地回落,最终“哗啦”一声,化作漫天犹如瓢泼大雨般的水花,极其重重地砸落在了周围方圆几十米的冰面之上。
一切,似乎都在这一刻重新归於平静。
但是,对於这支站在零下二十五度极寒冰面上的队伍来说,大自然那极其冷酷的“热力学倒计时”,才刚刚以一种极其残忍的姿態,正式拉开了帷幕。
“別愣著!快!保住冰眼!”
张大军拖著那条受伤的腿,不顾一切地向前扑了一步,他那双布满血丝的老眼死死地盯著那个刚刚被打通、直径仅仅只有十几厘米的冰窟窿,发出了犹如厉鬼般嘶哑悽厉的咆哮。
“水不流了!它要冻上了!”
在物理学的绝对严寒面前,任何液態水的存在都是极其短暂的异类。
那些从底层喷涌而出、原本带著4摄氏度微弱热量的水库深水,在脱离了冰盖的保温、直接暴露在零下二十五度且伴有微风的极寒空气中的那一绝对瞬间,极其恐怖的热量掠夺开始了。
肉眼可见地,冰面上那些漫溢出来的积水,甚至连向四周流淌、寻找低洼处的机会都没有,其表面就在短短三到五秒钟內,极其迅速地泛起了一层犹如死人脸色般惨白的冰霜。紧接著,“咔咔咔”的极其细密的冰晶凝结声在四面八方同时响起,那摊水在不到半分钟的时间里,就彻彻底底地变成了一层极其坚硬的、甚至还带著水波纹理的死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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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最致命的,是那个连接著上下两个世界的冰窟窿。
失去了高压水流的向上衝击,冰孔內部的水位极其平稳地停留在距离冰面大约十厘米的深度。这如同管状般的死水,正在以一种令人绝望的速度,从边缘向中心疯狂地生长著呈现出针状的冰晶。
“捞冰碴!大龙!小吴!用手捞!绝对不能让它封口!”
陈虎大吼一声,根本顾不上去找什么漏勺或者工具,他直接双膝“砰”的一声重重地跪倒在那个冰窟窿旁边。
在这零下二十五度的地狱里,將手伸进冰水混合物中,这绝对是一种违背了人类所有趋利避害本能的自杀式举动。
但陈虎没有任何犹豫。他戴著那副外面已经冻得犹如硬塑料般僵硬、內里只垫著一层薄薄抓绒的工业橡胶手套,极其粗暴地將双手直接插进了那个正在迅速凝结的冰孔之中!
“嘶——!!!”
在手指触碰到冰水的那一剎那,陈虎的身体极其剧烈地打了一个寒战。那种极寒透过橡胶手套的微小缝隙,犹如千万根极其尖锐的钢针,瞬间刺穿了他的皮肤,死死地扎进了他的指骨骨髓深处。
他极其痛苦地闷哼了一声,双手犹如两把极其笨拙的铲子,极其疯狂地將那些正在冰孔內部凝结的、犹如黏稠粥状的白色冰沙,一把接著一把地狠狠捞出来,甩在旁边的冰面上。
大龙和小吴也扑了上来。
“啊……冻死了……我的手没知觉了……”小吴一边哭著,一边学著陈虎的样子,將双手探入那致命的冰孔。他每一次將冰沙捞出,双手都在不受控制地疯狂颤抖,橡胶手套在抽出冰孔接触到冷空气的瞬间,表面立刻结出了一层极其光滑的硬冰,让他连五根手指都无法弯曲。
“班长!这样不行啊!捞的速度根本赶不上它冻结的速度!”大龙绝望地大喊,“水温掉得太快了!这下面的冰层有一米多厚,就像是个巨大的冰柜在给它降温!”
“造防风堰!挡住冷风的对流!”
一直站在后方、右臂被死死绑在胸前的周逸,极其冷静地看穿了热力学散失的关键。
“大自然在抽走热量,冷风的直接吹拂占据了百分之六十的散热比例!大龙,別捞了!拿起工兵铲,去旁边铲那些乾燥的粉雪!”
“在这冰孔周围三十厘米的半径上,用粉雪给我极其严密地、死死地堆砌起一圈高至少四十厘米的『环形雪墙』!”
周逸的声音在寒风中犹如一把极其锋利的手术刀,极其精准地剖析著极地求生的物理法则。
“雪是最好的天然隔热层!利用这圈雪堰,极其强硬地阻断贴地寒风对水面的直接掠夺,在冰孔上方人为地製造出一个极其微小的、相对静止的无风保温带!”
大龙如梦初醒,他极其艰难地从冰面上爬起来,拿起工兵铲,像是一头髮了疯的土拨鼠,疯狂地在周围铲起那些鬆散的积雪。
他將这些粉雪极其密集地堆砌在冰窟窿的四周,然后用戴著冰甲手套的双手,极其用力地將它们拍实、拍紧。
五分钟后。
一个犹如微型火山口般的、由厚重积雪夯筑而成的“环形防风雪堰”,极其简陋但却极其有效地將那个十几厘米的冰孔死死地包围在了正中央。
奇蹟般的物理学效应,在这一刻极其直观地展现了出来。
失去了那犹如刀刮般的冷风对流,冰孔內部水面上的白霜凝结速度,极其明显地发生了断崖式的放缓。虽然水依然极其冰冷,虽然边缘依然有极其缓慢生长的冰晶,但在陈虎和小吴两人交替的“徒手打捞”下,这口极其脆弱的生命之井,终於极其勉强地被人类用血汗和冻疮保住了最后的一丝流动性。
周逸极其虚弱地靠在旁边那台电量早已经彻底枯竭、变成了一坨废铁的“手工螺旋冰核钻机”上。
他看了一眼那台因为电池掉电而停止运转的机器,又看了一眼脚下那个直径仅仅只有极其可怜的十几厘米、犹如一个深不可测的黑色炮管般的冰孔。
“这就是我们付出了所有代价,所能得到的唯一一个切口。”
周逸的声音沙哑,透著一股向现实绝对妥协的冷酷。
在原本的设想中,他们希望能钻出几个孔,或者利用这个孔將冰层破开一个足以撒网的巨大冰窟窿。
但现在,动力全无。那一米多厚的变异坚冰,根本不是几把工兵铲能凿得开的。在这个零下二十五度、隨时能把人冻成冰雕的空旷水库冰面上,任何试图扩大战果的贪婪念头,都会招致极其残忍的物理学灭顶之灾。
“放弃大规模捕捞的幻想。”
周逸极其果断地下达了战略降级的指令。
“病房里的李强和孤狼,他们的肌肉自噬等不了我们去研发下一代破冰工具了。”
“我们今天的任务,从『网捕』,彻彻底底地降维到最原始的——『单线垂钓』。”
“只要能从这四度恆温层里,弄上来哪怕一两条中型的变异鱼,只要能提取出足够的高能蛋白质和脂肪,给基地那些快要饿脱相的伤员吊住命,我们这趟就算没白跑。”
听到周逸的话,张大军极其缓慢地站了起来。这位老兵的眼中没有因为目標降级而產生的失落,反而透出了一股极其符合废土生存法则的务实与狠厉。
“既然是单钓,那就得有像样的家什。”
张大军极其艰难地拖著那条伤腿,走到了停在十几米外的那架重型雪橇旁。
他没有去碰那些被生化毒壳死死封印的变异红松原木。而是极其精准地,將目光锁定在了昨天夜里,因为承受不住一吨半重压而极其悽惨地崩断在雪地里的那根——变异铁线藤主牵引绳。
在零下二十多度的极寒中,这根极其粗大的藤蔓早已经被冻成了犹如生铁般坚硬且极其脆弱的冰棍。
张大军拿起匕首,极其小心地將这根断裂的铁线藤抱到了那个“防风雪堰”的旁边。
他没有用刀去乱砍。他极其深知,在这极寒下,稍微的侧向暴力就会让这些植物纤维犹如玻璃般粉碎。
“陈虎,小吴,让开一点,借点这孔里的热气。”
张大军极其吃力地蹲下身,將那截冰冻的铁线藤,极其小心地悬停在那个冰窟窿上方大约十厘米的位置。
他利用冰孔內部那因为四度深水而极其微弱散发出来的、带有水汽的相对“暖流”,去极其缓慢地、一毫米一毫米地“熏化”这根藤蔓表层那极其坚硬的冰晶。
足足过了十几分钟。
当藤蔓表层的冰霜极其微弱地融化出一丝水跡时。张大军极其迅速地用匕首的刀尖,极其精准地挑开了铁线藤最外侧那层极其粗糙、布满倒刺的硅质表皮。
剥开表皮,里面露出了一束束呈现出暗青色、哪怕在极寒下依然保持著极其恐怖韧性的——“单股植物筋膜”。
这是变异铁线藤用来输送养分的核心维管束,它的物理性质,比旧时代最顶级的尼龙大马力鱼线还要坚韧十倍!
“呲啦……呲啦……”
张大军用冻得发抖的双手,极其耐心、极其精细地,犹如在进行一场微观手术般,將这些单股的植物筋膜一根一根地抽离出来。这是一种极其消磨心智的劳作。
然后,他將这三四根极其纤细但韧性爆表的筋膜,极其死命地打上了极其复杂的“八字死结”,硬生生地首尾相连,拼接、搓揉成了一条长度足足超过三十米、粗细犹如毛线般的“废土特种鱼线”。
“线有了。鉤子呢?”大龙在一旁看著,咽了口唾沫。
“用废料。”
站在一旁的刘工,虽然冻得瑟瑟发抖,但老工程师的眼底依然闪烁著工业的智慧。
他极其艰难地从腰间的工具包里掏出一把重型老虎钳。然后,他极其一瘸一拐地走到了皮卡车停靠的地方。
在那条因为昨天的极致摩擦和金属疲劳而断裂、被丟弃在车斗里的防滑铁链上。
刘工用老虎钳极其暴力地夹住了一截断裂、边缘极其锋利的特种合金钢丝。
“咔吧!”
刘工用尽全身力气,將那截长约十厘米的粗硬钢丝硬生生地折断。
然后,他將这截钢丝平放在雪橇底部的一块铁板上。他没有火炉来煅烧,他只能用极其纯粹的物理暴力。
“当!当!当!”
刘工用那把沉重的短柄八角锤,极其疯狂地砸击著钢丝的一端。
在数十次极其野蛮的重锤砸击下,那截高强度的合金钢丝的一端,硬生生地被砸扁、砸出了一个极其尖锐、且向內倒卷的锋利毛刺。
这是一个极其粗糙、极其丑陋、但绝对足以刺穿任何猎物口腔並且死死卡住的——“物理倒刺”。
隨后,刘工用老虎钳將这根钢丝极其艰难地弯折成了一个呈现出“j”字型、极其巨大的重型鱼鉤。並在鉤柄处极其用力地用铁钳绞出了一个用来绑线的圆环。
“鉤子,成了。”刘工极其疲惫地將这枚散发著冰冷金属光泽的废土鱼鉤递给了张大军。
张大军极其熟练地將那根三十米长的变异植物筋膜,极其死命地绑在了鱼鉤的圆环上,並且用打火石极其吝嗇地打出一丝火星,將绳结的末端极其轻微地烧融封死,確保它在承受几百斤的拉力时绝对不会脱扣。
“周顾问,看你的了。诱饵。”
张大军將这套极其简陋、却凝聚了废土最高智慧结晶的渔具,递到了周逸的面前。
周逸用那只完好的左手,极其艰难地伸进自己的贴身內衣口袋。
他掏出了那个极其珍贵的、昨天用来引诱变异驼鹿的塑胶袋。
塑胶袋里,只剩下最后不到指甲盖大小的一丁点“死苗草饼糊糊”的残渣。因为贴著肉放,它並没有被完全冻死,依然保持著极其微弱的柔软度。
这东西,成分是极高浓度的灵气变异植物纤维,混合著极其稀缺的粗盐。
对於那些在水库最底层、在四摄氏度的恆温层里躲避凛冬极寒、正处於半休眠状態、並且体內极其极度渴望补充高能营养物质和电解质的变异水生生物来说。
这一丁点散发著灵气波动和浓烈咸腥味的糊糊,其诱惑力,绝对不亚於在沙漠中快要渴死的人面前放了一杯冰镇可乐。
周逸极其吝嗇地、用颤抖的指尖,將那点糊糊残渣极其细致地涂抹、按压在了那枚极其粗大的合金鱼鉤的倒刺和弯曲处。確保它不会在入水的瞬间被衝散。
“好了。”
周逸极其缓慢地走到那个被防风雪堰保护著的、直径仅仅十几厘米的冰孔边缘。
“下鉤。”
张大军手里捏著那捲长长的植物筋膜,极其小心地將那枚掛著高能诱饵的重型鱼鉤,顺著那个漆黑幽深的冰孔,极其平稳地放了下去。
“扑通。”
极其轻微的一声水响。
鱼鉤带著诱饵,极其迅速地穿过了那一米多厚、犹如管状隧道般的冰层通道,直接坠入了下方那极其深邃、呈现出墨绿色的庞大水体之中。
“放线……水库中心的深度很大……继续放……”
张大军极其专注地感受著指尖传来的拉力,那根植物筋膜极其顺畅地顺著冰孔不断地向水底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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