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蓄电池的温床与冰盖下的高压
清晨六点,秦岭深处的夜色依然浓重得犹如化不开的冻墨。
长安一號前哨站的院子里,那台老旧的柴油发电机正发出极其沉闷、犹如老者哮喘般的“突突”声。在发电机房那被厚重帆布遮掩的微弱灯光下,一场极其反直觉、却又充满废土求生智慧的物理学预处理作业,正在紧张地进行著。
“快!沙子还得再炒热一点!底层的温度不够,到了水库冰面上绝对撑不过二十分钟!”
机械厂厂长刘工的声音通过通讯终端在院子里迴荡,透著一股近乎偏执的严厉。
在院子中央一个临时生起的火炉旁,大龙和小吴正光著膀子(为了防止出汗弄湿內衣),极其吃力地用两把大铁锹,在一个剖开的废旧汽油桶里疯狂地翻炒著半桶细腻的河沙。
这些河沙是昨天从建筑废料堆里一点点筛出来的。在零下二十多度的极寒中,它们原本已经被冻成了比石头还要坚硬的沙块,此刻在炉火的持续炙烤下,终於恢復了鬆散的颗粒状態,並且隨著翻炒,开始向外散发出一股极其乾燥、带著微弱焦糊味的灼热气息。
距离他们不远处的雪地上,静静地摆放著六块体积庞大、外壳沾满油污的重型铅酸蓄电池。
这就是他们今天这趟“冰上冬捕”任务的绝对核心动力源。
那台由皮卡车启动马达和后桥差速器极其粗暴地拼凑而成的“手工螺旋冰核钻”,其瞬间爆发的恐怖扭矩,完完全全依赖於这六块蓄电池提供的直流电。
但在热力学和电化学的冷酷法则面前,这六块蓄电池同样是整个系统中最为脆弱的短板。
“铅酸电池在零下二十五度的环境中,內部的电解液会变得极其粘稠,化学反应速率会呈现出断崖式的下跌。”
刘工在视频那头反覆叮嘱著这个极其致命的物理常识,“在这种极寒下,它们的实际放电容量连常温下的百分之三十都达不到!如果不给它们做好绝对的保温,等你们在外面零下二十多度的冰面上拖行两个小时走到水库,这些电池里的活性会被彻底冻死。到时候別说打穿一米厚的冰盖,就算是一层冰壳子,那台马达都转不了一圈!”
“沙子热透了!温度大概有八十度!”大龙抹了一把额头上的热汗,大声匯报导。
“好!撤火!装箱!”
陈虎立刻指挥几名驻守战士抬过来一个极其厚实的铁皮储物箱。这个箱子的內部,早已经被极其严密地铺上了一层厚达五厘米的变异兽毛毡,以及一层用来反射热辐射的废旧锡箔纸。
工人们极其小心地用铁锹將那些滚烫的河沙铲进铁皮箱的底部,铺了厚厚的一层。
“放电池!动作轻点,別把外壳烫化了!”
六块极其沉重的铅酸蓄电池被极其艰难地搬进了铁皮箱,稳稳地安放在了那层散发著高温的“沙床”之上。
紧接著,大龙和小吴將剩余的热沙极其均匀地填满了电池之间的缝隙,最后在最上方再次盖上了两层厚重的变异兽毛毡,將整个铁皮箱极其死命地用扣件锁死。
一个完全依靠物理比热容原理、没有任何电子温控设备的“土法恆温箱”,就这样在极寒中诞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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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陈虎隔著厚厚的手套拍了拍这个铁皮箱,感受著从箱体表面传导出来的那一丝极其微弱的温热感,脸色却变得极其凝重。
这个恆温箱的保温效果绝对没问题。
但代价是,原本只有一百多公斤的蓄电池组,加上这厚重的铁皮箱、毛毡以及那大半桶滚烫的河沙,其总重量在瞬间飆升到了接近两百五十公斤!
再加上那台同样由纯钢铁打造的“冰钻原型机”,以及必须携带的防寒物资、麻醉枪、破冰工具。
这架原本极其轻量化的平底雪橇,其载重量再次极其无情地被强行推高到了六百公斤的绝对死重。
“为了保证机器能转二十分钟,我们必须硬生生地多背一百多公斤的沙子去跋涉六公里。”周逸走上前来,看著那个沉重的铁箱,嘴角扯出一丝极其无奈的苦笑,“大自然的等价交换,真是抠搜到了极点。”
“別感慨了,掛绳子吧。”
陈虎转过头,看向那头已经吃完了今天早上的“竹黄糊糊”、正极其安静地站在院子里的变异驼鹿。
上午七点三十分。
伴隨著前哨站气密大门那极其沉闷的滑轨声。
这支肩负著为整个长安一號主基地三万人寻找“高密度蛋白质”使命的极简队伍,再次踏入了那片茫茫无际的冰雪荒原。
这一次,队伍的人员配置发生了极大的改变。
李强、孤狼等主力猎人因为极其严重的横纹肌溶解前兆,被彻底留在了前哨站的病床上静臥。唯一隨行的老兵,是依然拖著伤腿、只能极其缓慢行走的张大军——他不是去当苦力的,他是作为这支队伍里唯一拥有丰富北方冬捕经验的“技术指导”而被强行带上的。
队伍的核心劳动力,变成了周逸、陈虎,以及大龙和小吴这两个已经逐渐適应了荒野节奏的后勤兵。
“驾。”
隨著周逸在前方极其精准的食物气味引导,变异驼鹿极其平稳地迈出了大门。
雪橇底部的变异野猪皮滑轨,在琥珀脂的润滑下,极其顺畅地切入了前几天压出的那条u型冰槽。
起初的一公里,一切都显得极其顺利。六百公斤的重量对於驼鹿来说甚至算不上重载,它走得极其轻快。
然而,当队伍极其谨慎地穿过那片枯死的变异红松林,彻底离开山区的遮蔽,踏上那条早已被严寒彻底冰封、宽达数百米的渭河支流河道时。
一种极其诡异、极其致命的物理学危机,毫无预兆地降临了。
“呼————!!!”
没有了两侧茂密树林和山脉的阻挡,一股极其狂暴、夹杂著大量冰晶粉末的西北横风,犹如一堵无形的极其厚重的气墙,极其蛮横地、从河道的左侧疯狂地席捲而来!
在开阔的冰河面上,风速甚至达到了惊人的七到八级!
但风,並不是最可怕的敌人。
最可怕的,是他们脚下这面犹如镜子般极其光滑、没有任何凹凸起伏的纯粹天然冰层。
“嘎吱……呲啦!”
当那阵狂暴的横风极其凶狠地吹打在雪橇侧面那高高堆起的物资和恆温铁箱上时。
一个极其恐怖的力学反馈瞬间爆发。
平底雪橇那极其优异的“低滑动摩擦力”设计,在这一刻变成了一把极其致命的双刃剑!它在向前滑行时確实阻力极小,但这也就意味著,它在侧向(左右方向)上,同样缺乏足够的、能够抵抗横风推力的“物理抓地力”!
那架承载著六百公斤死重的雪橇,在横风的疯狂推挤下,就像是一块放在倾斜玻璃上的肥皂。它极其诡异地、不受控制地脱离了驼鹿牵引的正前方直线轨跡,开始极其危险地向著河道的右侧冰面发生剧烈的“横向漂移”!
“昂——!”
走在最前方的变异驼鹿瞬间发出了一声极其惊恐的嘶鸣。
雪橇的横向侧滑,极其残暴地改变了牵引绳的受力角度。那条原本笔直向后的铁线藤主绳,瞬间在驼鹿的胸前勒成了一个极其危险的锐角。巨大的侧向拖拽力,硬生生地將这头一吨重的巨兽向右侧拉扯!
驼鹿那宽大的蹄子虽然绑著藤蔓防滑结,但在这种极其突兀的侧向巨力下,依然在光滑的冰面上打了个极其严重的趔趄,险些直接侧翻倒地。
如果驼鹿被拉倒,或者雪橇滑向河道边缘那些极其脆弱、可能存在暗流和薄冰的冰窟窿区,这支队伍將面临极其惨烈的团灭!
“侧滑了!抵住它!快抵住它!!!”
走在雪橇右侧的陈虎发出一声极其悽厉的嘶吼,他根本顾不上思考,极其本能地將手里的那把精钢工兵铲,以一种极其危险的角度,狠狠地、斜向刺入脚下那坚如钢铁的冰层之中!
“大龙!小吴!下风口!做人力防滑锚!”
陈虎的指令在狂风中几乎被撕碎。
但大龙和小吴没有任何犹豫,他们极其狼狈地踩著踏雪板,在光滑的冰面上连滚带爬地衝到了雪橇的右侧(下风侧)。
“呃啊啊啊——!”
大龙和小吴学著陈虎的样子,將工兵铲的铲口极其死命地抵在雪橇那纯钢的底盘边缘,然后將铲柄深深地顶在自己的胯骨上。他们双脚极其狂暴地在冰面上寻找著极其微小的凸起,將全身的重量和爆发力,极其疯狂地向著左侧(逆风方向)顶了上去!
“呲啦啦啦————!!!”
三把极其锋利的精钢工兵铲,在六百公斤侧向漂移的恐怖挤压下,与坚硬的冰面发生了极其惨烈的物理摩擦。
刺耳的金属尖啸声在空旷的冰河上空轰然炸响。三把工兵铲的剷头在冰面上硬生生地犁出了三道极其深邃、甚至摩擦出微弱白烟的冰槽!
在这极其恐怖的侧向推力下,陈虎三人的大腿肌肉在极其疯狂地颤抖,他们的战术靴在冰面上极其缓慢地向后滑行,鞋底的铁甲虫防滑钉在冰面上刮出极其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但他们死死地咬著牙,眼眶里布满了犹如蛛网般的红血丝,喉咙里发出犹如野兽般的闷哼,硬生生地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和几把极其简陋的铁铲,极其勉强地抵消了那股致命的横风推力。
“稳住了……周顾问!让它继续往前走!”
陈虎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感觉自己的腰椎都快要在这股侧向重压下被生生折断了。
周逸在前方极其惊险地安抚住了快要暴走的驼鹿。他不敢再让驼鹿走得太快,只能极其缓慢地、一步一步地向前诱导。
接下来的这段冰河航行,彻底变成了一场极其畸形、极其折磨人意志的物理学对抗。
驼鹿在前方极其艰难地提供著向前的牵引力。
而陈虎、大龙和小吴三人,则像是三个极其悲壮的“縴夫”,他们不仅不能帮忙向前拉车,反而必须极其死命地、时刻不停地走在雪橇的下风侧,用工兵铲极其生硬地抵在滑轨边缘。
他们必须极其精准地根据风力的强弱,实时调整著自己的支撑力度。风大时死命顶住,风小时极其迅速地收力,防止雪橇反向偏移。
没有激烈的怪兽搏杀,也没有什么宏大的战爭场面。
有的,只是在这零下二十五度的极寒旷野上,人类为了极其卑微的生存物资,与大自然那无处不在、极其冷酷的物理法则之间,进行著的一场极其纯粹、极其残酷、耗尽每一滴血汗的底层角力。
这三公里的开阔冰河,他们足足“顶”了將近两个半小时。
当大龙感觉自己的双臂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几乎要被工兵铲震得脱臼的时候。
前方那漫无边际的白色冰原,终於极其缓慢地发生了一丝变化。
河道开始极其明显地变宽,两侧的山峰极其向后退却。一片极其辽阔、极其平坦、犹如一面巨大白色镜子般的广袤冰面,极其震撼地展现在了眾人的视野尽头。
黑河水库。
长安市曾经最大的饮用水源地,此刻已经被极寒彻底封印,变成了一片面积高达数平方公里的冰霜死海。
“到了……”周逸极其疲惫地停下了脚步,他那只掛在胸前的右手早已经冻得犹如一块生铁。
“终於到了……”陈虎等人极其无力地鬆开了工兵铲,纷纷瘫坐在冰面上,胸腔犹如破裂的风箱般极其剧烈地起伏。
然而,当眾人极其震撼地看著这片一眼望不到头的巨大冰盖时,一股极其深重的、比寒风还要刺骨的迷茫感,瞬间涌上了心头。
“这……这也太大了……”小吴极其绝望地咽了一口带有冰碴子的唾沫,“这水库少说有几千亩大!咱们上哪去找那些鱼?”
这绝不是在危言耸听。
在水库底部的4度恆温层,变异鱼群为了避寒,绝对会极其密集地扎堆在一个或者几个极其有限的深水“鱼窝子”里。而在其他极其广阔的水域下方,可能连一根水草都没有。
他们带来的那台由废旧皮卡车启动马达极其粗暴改装而成的“手工螺旋冰核钻”。
其配套的那组在热沙箱里极其艰难地维持著化学活性的铅酸蓄电池。
其极其可怜的电量,在零下二十五度的环境里,最多、最多只够他们进行一次,撑死了两次极其极限的破冰钻孔作业!
如果在茫茫冰海上隨便找个地方钻下去。
一旦打偏,一旦冰窟窿下面没有鱼。
那他们这一整天拼尽全力的跋涉、那些用来维持电池温度的宝贵燃料、以及这台极其沉重的机器,都將极其彻底地沦为一场极其可笑的物理学闹剧。
“不能瞎钻。我们只有一次机会。”
陈虎转过头,將极其期盼的目光投向了坐在雪橇边缘、一直极其沉默的退伍老兵张大军。
在这群人中,只有张大军这个早年间在大兴安岭极其偏远的林场里当过几年侦察兵的东北汉子,拥有极其真实、极其古老的冬捕经验。
张大军极其艰难地撑著工兵铲站了起来。他那条受伤的腿在极寒中极其僵硬,但他依然极其坚定地走出了雪橇的保护范围。
他没有拿出任何现代化的探测仪器,因为在这个极寒的废土上,所有的电子雷达都早已经变成了一堆废铁。
老兵极其缓慢地、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广阔的冰面上。他时不时地蹲下身子,极其仔细地用戴著手套的手,极其用力地擦去冰面表层那层薄薄的浮雪,露出下方极其深邃的暗冰。
周逸和陈虎等人极其安静地跟在他的身后,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打扰了这位老兵极其神圣的“寻龙点穴”。
“不是看水,是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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