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西夷的第二张牌:传教士与「回收者」
“如烟!”秦风一步衝过去,伸手將她揽住。她的额头冰得像刚从冷水里捞出来,呼吸急促,眼睫不停颤。
留声机还在播。
“请求交付钥匙。”
“关掉!”魏獠怒喝,一刀劈向木匣。刀锋刚落,圆盘却像被弹了一下,声音短暂失真,又立刻恢復,仍在重复同一句话,甚至更清晰。
秦风眼神一凛,抬手將针臂硬生生抬起,圆盘停了,库房里只剩风灯火芯噼啪的轻响。
安静得让人耳鸣。
柳如烟却在这安静里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溺水的人被拽出水面。她睁开眼,眼白里浮起极淡的灰蓝色,瞳仁边缘像有一圈不属於人的光。
她盯著秦风,嘴唇颤了颤,吐出一串陌生的音节——不是中原话,也不像西夷语,更像……某种拼音式的、断裂的指令。
魏獠脸色大变:“她在说什么?”
秦风的手臂收得更紧,指节几乎要把她肩骨捏碎。他没回答,因为他也听不懂,可他听得出那声音的节奏:短、硬、像报数。
柳如烟说完那串音,眼神突然一散,灰蓝瞬间褪去,像灯被吹灭。她再次昏迷过去,额角沁出冷汗,唇色发青。
秦风把她抱稳,声音压得极低,却像铁锤:“他们不是找我。他们是通过她找『钥匙』。”
魏獠咬牙:“这教堂……要不要立刻封了,回去调兵?”
秦风抬眼看向墙上的符號,又看向那台留声装置,胸腔里翻起一股冷意:这不是伏击,更像“投递”——有人故意让他们找到,故意让他们听见,故意触发柳如烟的反应。
对方在试探,试探钥匙是否还在,是否“可用”。
“封?”秦风冷笑一声,“封了就是给他们留门。”
他环视库房:药剂、碎片、符號、装置……任何一样都不能让它继续存在。西夷的第二张牌,不是舰炮,是传教士的门与地下的手术台。
“魏獠。”秦风的声音稳得可怕,“带人把药剂全收走,能带的带,不能带的砸碎。墙上的符號——拓一份,拓完就刮掉。那台装置,拆,带回去给工坊看。这里,烧乾净。”
魏獠迟疑:“教堂在村边,烧起来会惊动……”
“惊动就惊动。”秦风打断他,“让他们知道这张牌落地就碎。我们不陪他们玩阴的。”
他低头看柳如烟,指腹在她手背轻轻一按,像確认她还在。然后抬头,眼底那点温度彻底收起,只剩一条清晰的线——先断手,再追人。
“把火起在地下。”秦风道,“让地面只看到塌,不看到我们怎么做。动静越像意外越好。”
护卫们立刻散开。有人搬瓶,有人拆木架,有人用炭笔描下符號,再用薄纸覆拓。魏獠亲自去拆留声机,铜壳被撬开时,里面露出的结构让他倒吸一口冷气——齿轮细得像钟錶,却又多了几处他完全看不懂的簧片与线圈。
“这不是西夷教士能做的。”魏獠低声道。
秦风没回头,只把柳如烟更紧地护在怀里,像护著一颗隨时会爆的雷。
火油被泼在木架与地板上,火摺子一落,火苗先是细小一线,隨即猛地舔起,窜得极快。热浪推上来,库房里那股药味被烧得发苦,玻璃碎片噼啪炸裂,像一串急促的骨响。
秦风抱著柳如烟上到地面时,教堂里仍寂静,只有圣坛上的蜡烛被热气一逼,烛泪流得更快。几息后,地底传来沉闷的轰塌声,石板下陷,尘灰从缝里喷出来,像这座“圣所”终於吐出了它藏著的脏。
魏獠从侧门窜出,脸上沾著灰,怀里抱著拆下的留声机与一叠拓纸:“都办妥了。”
秦风点头,目光越过教堂残破的十字架,望向北方更深的黑:“回港。今晚起,柳如烟身边加双岗。把俘虏再提出来审——教堂只是仓,『回收者』才是人。我要知道他从哪来,往哪去。”
魏獠抱拳:“遵令。”
远处海面传来一声长潮,像在替黑夜盖棺。教堂的地面缓缓裂开,钟楼倾斜,石屑簌簌落下,最终“轰”地一声半塌,尘雾冲天而起,仿佛真是一场年久失修的意外。
秦风没有回头。
他只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柳如烟,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你们想要钥匙……那就先把手伸出来,让我看清是谁。”
海风更冷,灯塔的光又扫过来,照在他侧脸上,硬得像刀。下一步,不是港口,不是盐引,不是朝堂——而是那条隱藏在教堂地下、通往更深处的线。
他已经闻到线那头的味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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