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楼半塌的余震还在地里走,尘雾裹著石灰味,一阵阵扑到人脸上。秦风抱著柳如烟站在街口,灯塔的光从海那边扫来,像一把冷刀,把教堂残影切得忽明忽暗。

他没有回头看那堆断墙。那里面的东西,不能留——更不能让人“看见”。

港口新税票刚贴上去,盐引的火还没灭,京里那群人正等著抓他的错。更要命的是那句反覆播放的“请求交付钥匙”,像钉子一样钉在他脑子里:对方不是来討价还价的,是来回收的。

“魏獠。”秦风的声音压得很低,“封街。”

魏獠擦掉脸上的灰,眼神却比风还冷:“封到什么程度?”

“把教堂这条街,从北口到南口全堵死。两头上柵栏,外圈拉线,谁靠近就抓。”秦风顿了顿,补了一句,“別用枪响嚇人。动静越小越好。”

魏獠咧了下嘴,像是听见了笑话:“不响怎么抓?”

秦风看著那堆半塌石墙,眼底没有半点戏謔:“棍子、绳子、麻袋。让他们以为是匪祸,不是战事。”

魏獠明白了。他转身就走,靴底踩在碎石上发出“咯吱”声,像磨牙。几个亲兵跟上去,转眼消失在暗巷里。

李秀寧从侧面过来,披风上沾著尘,发梢也被风吹乱。她看了一眼秦风怀里的柳如烟——人还昏著,唇色偏白,额头冷汗一层层沁出来。

“她撑得住么?”李秀寧问。

“撑不住也得撑。”秦风把人抱得更紧,像怕谁从他怀里把她抽走,“这地方不能久留。”

李秀寧点头,没有追问那句“钥匙”是什么意思。她只看向教堂,声音微沉:“你要把它烧了?”

秦风的眼神一闪,像铁碰到冰:“烧。连地下库房一起。”

李秀寧眉心拧起:“你前脚刚在港口立章定税,后脚就烧教堂——主和派会把你钉死在『屠教』两个字上。民心一乱,京里那些笔桿子就有刀了。”

秦风笑了一声,笑意却不达眼底:“所以才要烧得像『意外』。”

他抬头看了眼天。云压得很低,风里带著海潮腥味,偶尔夹一丝不正常的冷,像那晚异常天象留下的余韵。秦风心里清楚,那条“红线”还在上面盯著——越是用超纲的手段,越容易触发“清除”。他不敢赌。

“我不动炮,不动电,不动那些『他们』熟悉的东西。”秦风低声道,“我用最原始的火。油、柴、火把。让它像一场匪乱、像一场走水。你们要我按规矩玩——我就按你们最討厌的那种规矩玩。”

李秀寧听懂了:这是在和“世界意志”打游击。用它不在乎、或者不便出手干预的方式,把对方的手脚砍掉。

她沉默片刻,开口道:“我来压舆论。”

秦风看她:“你怎么压?”

“我说是剿匪失火。”李秀寧的语速很稳,像在朝堂上念奏摺,“教堂窝藏海盗、私贩火药,官兵围剿时不慎引燃库房。再强调一遍:我亲眼所见,確有匪徒负隅顽抗。你不在场,你在港口查税。”

秦风挑眉:“你替我担名声?”

李秀寧看著他,目光不躲不闪:“我替你担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至於真相——你我都知道说出来更麻烦。你要活著把规矩改掉,就不能在第一口气上被人掐死。”

秦风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谢”。这种时候,谢字太轻。

街口很快热闹起来。魏獠的人从两端架起木柵,拦住来往。几家铺子被赶著关门,窗板“哐哐”落下。有人探头张望,被亲兵用棍子一指,立刻缩回去。

但恐慌还是像潮水一样漫开。教堂在沿海城里不是寻常房舍,钟声、弥撒、施粥,多少穷人靠那碗热汤续命。如今钟楼塌了,官兵又封街,谁都能猜到里面出了事。

“官爷!里面怎么了?”一个卖鱼的汉子抱著篓子,嗓子发紧,“是不是……是不是要打仗了?”

魏獠站在柵栏后,脸上横肉一抖:“打你个头。匪窝!都滚远点,別给火星子沾上。”

“匪窝?”人群里有人低声嘀咕,“教堂里能有匪?”

又有人更尖:“我听说大人要烧教堂!要杀神父!”

这句话像石子砸进水里,瞬间激起一片骚动。几个妇人抱紧孩子,脸色发白,有人开始念叨祷词,也有人开始往城里跑,像要去报信。

秦风听见了,却没有动怒。他知道这话不是普通百姓自己长出来的——有人在撒种。主和派最擅长的,就是把火浇在民心上,让你寸步难行。

他把柳如烟交给隨行医官:“送她回营,严看。除了我和李將军,任何人不得近身。”

医官刚要应,秦风又补了一句:“若她醒来胡言乱语——记下来,一个字別漏。”

医官心头一凛,忙抱拳。

秦风转身走向教堂残墙,脚下是碎石与木樑。他不进地下库房——那里的符號和容器残片太“乾净”,像专门等人来看的诱饵。可他也不能放任它存在。

“油到了!”有人低声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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