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校摆摆手:“让他们歇一歇。李永贞你练得不错。这些人精气神都提起来了。”李永贞脸上露出感激和自豪:“全赖皇上天威將士用命。奴婢只是按皇上和魏公公的吩咐严加操练不敢懈怠。”

“严加操练是应该的但也要爱惜兵卒。”朱由校道,“粮餉可都足额发放了?冬衣准备好了吗?”“回皇上粮餉按月足额都是魏公公特批从內帑和太仓银中优先拨付。冬衣也已开始赶製定在入冬前发放到每个人手中。”

李永贞连忙答道。朱由校满意地点点头。他走到台边望著下面正在休息喝水擦汗的军士们忽然提高了声音:“儿郎们!”

校场上瞬间安静下来所有军士都挺直腰板望向高台。“练得不错!”朱由校声音清朗带著少年人特有的朝气,“朕看了有模有样!”

他继续道:“你们都是从京营各卫所选出来的是朕的亲军!朕把你们交给李永贞就是要练出一支能打硬仗能保社稷的雄兵!好好练用心练!將来有的是你们建功立业的机会!朕不会亏待任何一个为朝廷出力的忠勇之士!”

“万岁!万岁!万岁!”校场上顿时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吶喊。军士们激动得满脸通红许多人的眼中甚至泛起了泪光。皇帝亲自检阅亲口勉励这是何等的荣耀!

朱由校抬手示意安静继续道:“不过光会练还不行。过些日子朕会安排你们进行实兵对抗真刀真枪地比一比!贏了的重重有赏!输了的加倍操练!有没有信心?”

“有!有!有!”吼声震天。朱由校笑了笑容真诚而富有感染力。这一刻他仿佛不再是那个深居宫中为朝政烦恼的皇帝而是一个意气风髮带领部眾的年轻统帅。

练兵是他近期少数能感到切实掌控和成就感的事情。这些军士的忠诚和勇武让他感到踏实。就在这时有小太监来报魏忠贤到了。

朱由校收敛了笑容对李永贞道:“继续操练吧。记住实战演练的事儘快擬个章程上来。”“奴婢遵旨!”李永贞躬身领命。

朱由校走下高台回到御帐。魏忠贤已经在帐外等候见皇帝戎装归来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恢復恭谨。“魏伴伴来了进帐说话。”朱由校率先走进帐內。

落座后朱由校接过太监递上的热毛巾擦了把脸隨意问道:“朝中有什么要紧事?”魏忠贤將李起元离京陕西调兵以及几件日常政务简要稟报略去了刘一燝曹化淳等敏感线索。

最后他看似不经意地提道:“皇上老奴接到南京奏报顾起元在审讯中攀扯出几位已致仕的朝中老臣言辞闪烁意图混淆视听。王体乾正在严加审讯务求坐实其罪不使案外生枝。”

朱由校擦脸的手顿了顿將毛巾丟回盆里看向魏忠贤:“攀扯出谁了?”“有前户部尚书李宗延前吏部侍郎张问达还有前內阁大学士韩爌。”魏忠贤观察著皇帝的神色。

朱由校眉头微皱:“韩爌?他致仕多年在老家讲学怎么会和江南的事扯上关係?”“顾起元只说有书信往来议论朝政並无实据。老奴以为此乃顾犯穷途末路胡乱攀咬企图將水搅浑干扰朝廷办案。”

魏忠贤谨慎地说道。朱由校沉默片刻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韩爌是三朝老臣门生故旧眾多。若无確凿证据不可轻动。告诉王体乾审案要重证据勿受口供左右。”

他明確指示:“至於顾起元其勾结海盗煽动民变之罪证据確凿儘快定罪结案明正典刑以安江南人心也断了某些人的念想。”“老奴明白。”魏忠贤心中一松皇帝的態度很明確。

案子要办但要办得乾净利落不节外生枝。这正合他的心意。“江南抄没的家產清点得如何了?何时能解送进京?”朱由校更关心这个。练兵要钱賑灾要钱辽东也要钱。

“王体乾正在加紧清点第一批约价值五十万两的金银珠宝古玩字画已装箱完毕由刘朝用派兵押送不日即可起运。后续田產店铺等不易变现之物正在估价变卖所得银两亦会陆续解京。”

魏忠贤答道。“五十万两……”朱由校眼中闪过一丝光亮但隨即又黯淡下去,“杯水车薪啊。陕西的旱情辽东的军餉哪一项不是吞金兽。告诉王体乾变卖產业要快价格可以酌情儘快换成现银。”

“是。”魏忠贤应道犹豫了一下又道:“皇上老奴还有一事近日京中有些流言说皇上龙体欠安移居军营是为静养。老奴已令厂卫查访源头严防有人造谣生事扰乱人心。”

朱由校闻言冷笑一声:“朕的身体朕自己清楚。这些流言不过是有些人见不得朕安心做事罢了。由他们去说朕倒要看看谁能翻起浪来。”

他看向魏忠贤目光锐利:“魏伴伴你是朕最信任的人。朝中宫中有什么风吹草动你要替朕看紧了。朕不怕明刀明枪就怕暗箭难防。”

这话语带双关既是勉励也是警示。魏忠贤心头一凛连忙躬身:“老奴誓死效忠皇上定当竭尽全力为皇上廓清朝野肃清奸佞!”“嗯。”朱由校点点头语气缓和了些。

“你办事朕是放心的。振威营这边李永贞也还得力。有你们在朕才能腾出手来做些想做的事。”他指的是练兵也可能不止是练兵。魏忠贤又稟报了几件琐事见皇帝面露倦色便识趣地告退。

走出御帐秋风吹过魏忠贤感到后背有些凉意原来不知何时已出了一层薄汗。皇帝看似对韩爌之事不甚在意对自身健康流言嗤之以鼻但最后那句“暗箭难防”却让他听出了弦外之音。

皇上並非对暗处的波澜毫无察觉只是暂时按兵不动或者在等待什么。他必须更加小心既要替皇帝盯紧各方又不能让自己显得过於揽权引来猜忌。

这其中的平衡如同走钢丝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信王府书房里朱由检刚刚临完一篇《贞观政要》放下笔轻轻吹乾墨跡。他的字跡工整清秀力透纸背显示著常年不懈的功夫。

书房里陈设简单除了满架书籍便是必要的桌椅案几。唯一稍显特別的是墙角一个半人高的红木匣子上了锁不知里面装著什么。

管家轻手轻脚地进来稟报导:“王爷吴先生来了说有要事。”朱由检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让他到偏厅等候。”“是。”朱由检將临好的字纸仔细折好放入一个专用的匣中这才起身缓步走向偏厅。

吴姓男子已在厅中垂手恭候见他进来连忙行礼。“何事?”朱由检在主位坐下语气平淡。“殿下,”吴姓男子压低声音,“刘参將让小的紧急稟报今日京营有令要从三大营抽调一千五百人前往陕西协防弹压流民。”

他继续说道:“刘参將所在营头也在抽调之列他本人虽未入选但其麾下一名千总被点名带队。刘参將担心此举是否会削弱京营。”

吴姓男子透露关键观察:“尤其是他观察到振威营那边操练日益加紧李永贞近日还与兵部武库司频繁往来领取了大批精良军械。”

抽调京营赴陕?朱由检眼神微凝。陕西旱情严重调兵协防是情理之中。但在这个节骨眼上魏忠贤和李永贞加紧操练振威营扩充其装备两者之间有没有关联?

“刘参將还打听到,”吴姓男子继续道,“魏公公今日去了新军营面圣与皇上在校场观看了振威营操练皇上似乎颇为嘉许。”

朱由检沉默著手指在椅背上轻轻划过。皇兄对振威营的重视显而易见。这支完全由皇帝和魏忠贤掌控的新军日益壮大对京营原有的势力格局无疑是一种衝击和制衡。

刘一燝的担忧或许不仅仅在於自身权位更在於某种更深层的局势变化。“刘参將可还有其他消息?关於那处宅子的?”朱由检问。

吴姓男子脸上露出难色:“刘参將说那宅子附近这两日似乎多了些生面孔像是顺天府的衙役在附近街巷转悠问东问西。虽未直接查问宅子但感觉像是被盯上了。”

他请示道:“他让小的请示殿下是否要暂时停止使用那处宅子或者做些安排?”被盯上了?朱由检心中微微一沉。是顺天府例行的巡查还是厂卫已经注意到了那里?

若是后者问题就严重了。“告诉刘参將那处宅子即刻起停止使用。里面所有可能留下痕跡的东西全部清理乾净。让你的人最近都不要再去那里也不要再与刘参將府上的人直接接触。”

朱由检果断下令:“若有紧急消息按第二套方案传递。”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稍快。“是小的明白。”吴姓男子肃然应道。

“另外,”朱由检顿了顿,“转告刘参將京营抽调之事乃朝廷公干让他不必多虑更不要有任何阻挠或怨言。做好自己本分静观其变即可。非常之时一动不如一静。”

“是小的一定带到。”吴姓男子记下见信王再无吩咐便行礼退下。偏厅里只剩下朱由检一人。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著庭院中开始落叶的树木心中思绪翻腾。

宅子可能暴露这不是好消息。刘一燝这条线看来不能再用得太频繁甚至要考虑暂时切断。皇兄加紧练兵魏忠贤监控越发严密江南案牵扯日广这一切都表明朝局的紧张气氛在加剧。

这种时候他更应该隱於幕后不露丝毫痕跡。任何一点小小的火星都可能引燃意想不到的火灾。他走回书案前拉开一个抽屉取出一本看似寻常的《论语》註疏。

翻开里面却夹著几张薄纸上面用极小的字记录著一些名字时间事件都是他通过各种隱秘渠道收集到的朝野动向。他的目光在其中几行字上停留。

“曹化淳御马监提督性谨慎好財货与宫內外多有经营。”“刘一燝京营参將勛贵之后贪权与江南沈氏有姻。”“高攀龙致仕东林魁首门生遍朝野清客周涣南下失踪。”

这些零散的信息在他脑中慢慢拼接著。曹化淳的產业刘一燝的姻亲高攀龙的清客江南的乱党还有那处可能暴露的宅子。这些点之间似乎有著若隱若现的联繫但关键的链条却缺失了。

他隱约感到有一张更大的网正在缓缓张开。而他以及他试图接触和了解的这些人和事或许都已在这张网的笼罩之下。下棋的人不止魏忠贤也不止他朱由检。还有更隱蔽的棋手在黑暗中落子。

他將那几张纸凑近烛火看著它们迅速蜷曲焦黑化为灰烬。不能留下任何痕跡。至少在看清全局之前他必须继续做那个沉默安分只知读书的藩王。

窗外暮色渐浓吞噬了最后一丝天光。信王府內外灯火次第亮起却照不透这愈发深沉诡譎的夜色。也照不透这位年轻藩王愈发警惕和深邃的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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