癸七当机立断:“加派人手,围住宝兴盛前后门所有出口。找机会,秘密控制那个杂役和当铺里一个能接触核心的伙计或朝奉。不能再等,必须在对方转移或销毁证据前动手!”

他决定双管齐下:一面准备暗中抓人,一面让另一组人,偽装成应天府的捕快,以“搜查赃物”为名,正大光明进入当铺前堂查问,吸引注意,製造混乱。

午时过后,宝兴盛当铺內外。

偽装成捕快的小队先进入当铺,吆喝著要查近期的当品帐簿,找“失窃官银”。前堂顿时一片慌乱。

后巷,癸七亲自带四名好手,趁这机会,从相邻房屋的屋顶悄悄潜入当铺后院。他们动作很快,落地无声,迅速制伏了一个在后院望风的伙计。根据之前侦察,直扑帐房所在的小楼。

楼里,那个从听雨阁回来的杂役,正和一个掌柜模样的中年男子低声说话,面前桌上摊著几封信和帐本。见黑衣人破门而入,中年男子脸色大变,伸手抓向桌上的信想扔进脚边火盆。癸七掷出一枚铁蒺藜,精准打中其手腕,同时人已扑上,刀柄狠狠砸在其后颈。杂役想喊,被另一人捂住嘴,刀架在脖子上。

迅速搜查。信件用的是暗语,但帐本上有几笔大额出入记录,標註著特殊符號,和之前郑元標帐房供述的款项时间、数额有吻合的地方。更关键的是,找到了一小本用密码写的通信录和几张盖有特殊印记、写明某日某时在“松江府华亭县外滩三號礁”交接货物的凭证。

“带走!清理痕跡!”癸七把信件帐本凭证全部捲走。两名俘虏被堵嘴蒙头,迅速从原路撤出。离开前,他们在帐房点了一把小火,火势不大,刚好能引燃一些无关紧要的纸张,製造失火假象,掩盖搜查和抓人的痕跡。

前堂的“捕快”们听到后堂惊呼走水,也顺势骂骂咧咧地撤退,匯入街上因小火而赶来围观的人群。

……

王体乾睡醒了以后,便接到下人的匯报说,人都已经抓来了。

这边的效率可以啊。

王体乾把双狙换一套衣服便去审问。

地牢。

王体乾走下曲折的甬道,墙壁上的油灯光线昏暗,把影子拉得长长的。空气里混合著霉味、血腥和別的浊臭。

最里面的刑房铁门很厚,推开时发出刺耳的声音。房间里更冷,墙上和地上放著各种刑具。宝兴盛的焦掌柜被绑在正中央的木桩上,双臂平展,头髮散乱,身上的绸衫已被剥去,只穿白色內衣,上面有尘土和血跡。

两个行刑者站在阴影里。见王体乾进来,微微弯了弯腰。

焦掌柜听到动静,费力地抬起头。他脸色发白,满头冷汗,嘴唇乾裂,眼神里充满恐惧和怨恨,还有一点强撑的硬气。他认出了王体乾的气度。

王体乾在摆好的椅子上坐下,癸七站在旁边。有人端来一杯热茶,王体乾接过来,並不喝,只是用杯盖慢慢拨著茶叶。

“焦掌柜,”王体乾开口,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刑房里很清晰,“宝兴盛的生意不小。陈东家是幌子,你才是管事的。侯家的钱,郑家的帐,海上朋友的买卖,还有顾侍郎府上的『古玩』……都得经过你的手。”

焦掌柜喉咙动了动,嘶声说:“王公公……小人只是奉命办事,做个帐房,跑个腿……那些大事,小人哪里知道……”

“啪!”王体乾把杯盖合在杯子上,发出一声脆响。焦掌柜嚇得一哆嗦。

本公没时间听你绕圈子。”王体乾语气变冷。

“『漕银过江,风起东南』,这话是谁传进来的?米汤写的密信,是谁的手笔?『浪里蛟』陈衷纪的四万八千两银子,是怎么分批、走哪条线送出去的?

你们通信录里,『松江府华亭县外滩三號礁』接头的凭证,暗语是什么?什么时候交接?还有这份名单,”王体乾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展开,上面有十七个名字,“这些人里,谁是核心,谁是外围?谁负责联络读书人造势,谁负责疏通地方官府?顾起元顾侍郎,在这盘棋里,到底是下棋的,还是看棋的?”

一连串问题,直接直指要害。

焦掌柜脸色更白了,眼神不断看向別处。

“小人……小人真的不知道详情啊!那些密信,东家看过就烧,不留底。银钱往来,都有固定路子,小人只负责记帐平帐,不问来去。名单……什么名单?小人没见过啊!顾侍郎名声清廉,怎么会和我们这些商人有关係?王公公明鑑,小人冤枉!”他喊起冤来,声音在刑房里迴荡,却显得很虚。

王体乾不再说话,看了癸七一眼。

癸七上前一步,对行刑者示意。左边的行刑者转身,从墙边木桶里提出一桶水,拿起一块厚毛巾。右边的则从炭盆里夹起一块烧得通红的烙铁,烙铁头是个模糊的字形,在暗光下泛著可怕的暗红色。

焦掌柜的瞳孔猛地收缩,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绑著他的绳子勒进肉里。“你们……你们不能!我是良民!我没有功名,可我……”

行刑者把厚毛巾浸透冷水,拧得半干,走上前,不由分说盖在焦掌柜脸上。焦掌柜立刻被窒息感笼罩,呜呜地挣扎起来,身体在木桩上扭动。行刑者手法熟练,按住他的头,另一只手开始缓慢而稳定地把桶里的水浇在毛巾上。

水刑。看起来不流血,却是最能摧毁意志的刑罚之一。冰冷的水不断浇下,隔绝空气,濒死的恐惧一次次袭来。焦掌柜的挣扎从剧烈变得无力,四肢开始抽搐。

大约过了三十次呼吸的时间,行刑者猛地扯开毛巾。焦掌柜像离水的鱼,张大嘴,剧烈地咳嗽、乾呕,鼻涕眼泪糊了一脸,胸膛急剧起伏,贪婪地吸著带著血腥和腐臭的空气。

“说。”癸七的声音平板无波。

“我……咳咳……真的……”焦掌柜声音嘶哑破碎。

毛巾再次盖上,冷水继续。这次时间更长。当毛巾第二次被扯开时,焦掌柜眼神已经开始涣散,身体软瘫,全靠绳子吊著,喉咙里嗬嗬作响,连咳嗽的力气都快没了。

王体乾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始终落在焦掌柜脸上。

“名单上的人,你在宝兴盛见过几个?谁去得最频繁?带的什么东西?”癸七换了个相对具体的问题。

焦掌柜喘著气,眼神挣扎。“……周……周老爷……退隱的周御史……常去……当,当些字画……其实,是递消息……”

“什么消息?”

“不……不知道內容……密封的……只收,不收钱……”

“还有谁?”

“……吴县的李举人……带过一包南洋珠子……很值钱……说是抵押,从来没赎回过……”

“顾侍郎府上的人呢?”

焦掌柜喘得更急,犹豫了。

通红的烙铁被行刑者举了起来,慢慢靠近。炽热的气息扑面而来,焦掌柜甚至能闻到毛髮將要烧焦的味道。他惊恐地睁大眼睛,死死盯著那越来越近的暗红铁块,喉咙里发出不成调的哀鸣。

“我说!我说!”在烙铁快要碰到他胸口皮肤的前一刻,他终於崩溃,“是……是顾府的二管家!每隔一两个月会来一次……带的都是些不起眼的旧砚台、破旧古书……东西直接交给我……我转给东家……东家亲自处理……我,我偷看过一次,砚台底是空的,里面有油纸包著的……”

“油纸包里是什么?”

“是……是京城来的邸报抄本!还有……还有几张写满字的薛涛笺……字很小,看不清……但,但有一张末尾,好像……好像盖了个很小的私章,阴文的,像是个『循』字……”焦掌柜语无伦次,但关键信息吐了出来。“循”,顾起元字“循礼”!

王体乾眼中精光一闪。私章、密信,这是直接证据了!虽然还没拿到实物,但口供指认的方向很明確。

“海上接头,凭证和暗语。”癸七逼近一步,追问核心。

焦掌柜浑身一颤,眼神流露出更深的恐惧,好像碰到了比酷刑更可怕的东西。“不……不能说……说了,海上的人不会放过我全家……”

“不说,你现在就死,你全家隨后就到。”癸七的声音冰冷如铁,“说了,或许还有活路。王公在这里,可以酌情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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