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帐房白胆子更小,他见到了他的惨状,库里已经有液体流出,没等用刑就全招了。
他交代了经手的可疑款项、交接的人和地点,还有偷听到的“海上的朋友”、“漕船日子”、“松江外滩”这些话。那封密信被当场拆开,用特殊药水处理后,显出一行小字:“漕標丙字船队,廿七日后夜过吴淞口,货已备齐。”
三天后,吴淞口,是松江外海要害,漕船北上的必经之路。
王体乾拿著这封密信,眼神冰冷。人证、物证、口供、行动时间和地点,都对上了。对手的计划和行动路线,现在已经清楚。
一夜之间,抓到了两条线索,虽然是小人物,却牵出了后面的大鱼。
接下来,就是要顺著“柳娘”和“松江外滩”这两条线,还有海上即將发生的行动,布下网,在对手动手之前,给他们迎头痛击。
王体乾在房间內走来走去,不知道走了多久。
一瞬间,他感觉有些不对劲,那货好像没有讲全。
“风大,慢行……,他总感觉他留了一手。”
王体乾决定再问问他,隨后便直接走到了滚地龙的面前。
滚地龙见到王体乾又来到自己的面前,整个人不断的后退,但是身上的伤痛让她忍不住叫出了声。
他伸出了手指,指向王体乾,“我……我……我都已经说了,你还想要干什么?”
王体乾嘴角勾起一抹笑容,“你说清楚了吗?”.
“风大,慢行……柳娘还说了什么?侯家管事让你带话时,原话怎么讲?一字不漏。”
滚地龙吐了口血沫,眼神里还有一点凶悍,但更多是害怕。
“就……就那句!侯家管事说,『去春鶯院找柳娘,告诉她风大,慢行』。別的真没了!小人就是个传话的……”
“风大,指的是什么?”王体乾声音平直,“是官府查得严?还是事情有变,暂缓发动?”
“小人不知啊!小人就认得柳娘是管事的老相好,时常帮递些东西消息……这次真就一句话!”滚地龙喘著气,眼珠乱转。
王体乾摇了摇头,他可以说已经给他机会了,既然他不要脸,那他就不打算给他留脸了。
王体乾对旁边拍了拍手,一个行刑者上前,將烧红的铁钎逼近滚地龙的肋下。皮肉焦糊的气味瞬间瀰漫开来。
“啊……我说,我说,”滚地龙嚎叫起来,“小人偷听过管事和另一个陌生客人喝酒,那客人说什么……『北边来信,说京里可能要动,让南边稳一稳,等漕银过了江再颳风』……对!就这句!『等漕银过了江再颳风』!別的真不知道了!”
王体乾眼神一动。漕银过江……这是指从南直隶解往北方的税银?
等过了江再动手,是为了避免在南直隶眼皮底下出事,还是要確保某项关键物资安全北运后才发动?这“风”,看来不是暂缓,而是等待更“合適”的时机。
“跟你接头的侯家管事,在南直隶常去哪儿?除了春鶯院。”
“他……他爱去城西『听雨阁』喝茶。还常往珠宝廊『宝兴盛』当铺跑……”滚地龙痛得声音发颤。
王体乾记下,让人给滚地龙止血,別让他死。他转身离开暗牢,回到地面。癸七已经在厢房等著,身上夜行衣还没换。
“王公,柳娘盯住了。她今早收到滚地龙没出现的暗號,有些不安,已派小丫鬟外出,像是去『听雨阁』方向报信。我们的人跟著。”癸七快速匯报。
“丁九那边,刘公公的密令已经发出,镇江卫的快船午时前就能增加巡江。我们在苏松的眼线回报,松江府沿海几个偏僻渔村,近日有陌生船只停靠,卸下过布袋。苏州閭门外,有几家铁匠铺半夜开工,打的不是农具。”
王体乾看著他点了点头,这效率还挺高的,他听到以后就立马布置了下去,他现在已经一夜没睡。
他走出门外,看了一眼天空,太阳都已经升了起来。
“宝兴盛当铺,查了吗?”王体乾问。
“刚派人去摸底。表面是正经当铺,但后堂复杂,有几个伙计眼神不对,像是练家子。可能和黑市有关。”癸七回答。
“派两个生面孔,扮作急需用钱的破落子弟,去当一件『祖传古玉』,要价极高,试探他们的反应。重点看他们怎么传递消息,和谁联繫。”王体乾想了想。
“柳娘那边,只要她不离开南直隶,就牢牢盯死。她的小丫鬟去见谁,立刻查清身份。另外,让你在苏州的人,想办法弄清那几家铁匠铺打的到底是什么!是短刀?箭头?还是鉤镰或凿子?”
“明白!”癸七领命以后,便立马离去。
王体乾等他走了一步,便打算休息一会,连续几天的赶路,再加上今天又没睡,整个人疲惫到了极点。
睡一会儿,人才会有精神进行工作。
……
刘朝用衙署。
刘朝用正在看江防图,眉头紧锁。王体乾的命令让他压力很大。调动水军、加强巡江,很难完全瞒过南直隶兵部和操江御史。一旦被问起,需要有合理的说法。
丁九来传达王体乾的指示:“刘公,王公正在全力深挖。目前所知,对方可能在等待『漕银过江』的时机,目標可能和松江外海有关。镇江卫的巡江,至少可以震慑內河,干扰他们传递消息。王公请您再办两件事。”
“讲。”
“第一,以筹备『陵寢大祭』需要调用贡船为名,徵调龙江宝船厂附近所有大型民船、货船,集中看管,登记船主、水手。尤其是常跑松江、太仓线的。这样可以极大限制对方可能用於接应、运输的內河船只。”
刘朝用吸了口气:“这动静不小,涉及不少商人……”
“非常时期,顾不得了。可以答应按市价给租金,平息怨言,但船必须控制起来。”丁九说。
“第二件呢?”
“第二,请刘公设法,在不引起太大警觉的前提下,『提醒』一下南直隶户部负责漕银押运的官员,近日江面不平静,押运兵力需要加强,行程或许可以稍作调整,比如提前或延后半天。”
刘朝用目光一闪:“王公怀疑,他们想打漕银的主意?”
“未必是直接抢劫,但『漕银过江』这个时间点,是关键信號。打乱它,或许能打乱他们的安排,逼他们露出马脚。”丁九解释。
刘朝用沉思片刻,重重点头:“好!我亲自去办。征船的事,我让南直隶守备府出面,借『皇差』名头。漕银行程……我去找户部那位喜欢古玩的郎中小酌。”
春鶯院外和听雨阁。
盯梢柳娘小丫鬟的暗桩回报:小丫鬟在“听雨阁”没有进去,而是在后巷把一个胭脂盒塞给了阁里的一个採买杂役,然后离开。暗桩分两路,一路继续跟小丫鬟,一路盯住那杂役。
杂役在城里转了两圈,最后进了“宝兴盛”当铺的后门,很久没出来。
几乎同时,癸七派去“宝兴盛”试探的两人回报:当铺朝奉对那块“古玉”没什么兴趣,压价很低,但眼神多次瞥向店里一处不起眼的门帘。他们藉口价钱太低离开时,感觉有人跟了一段,直到他们混入热闹的夫子庙街市才甩掉。
“宝兴盛”是枢纽。柳娘—听雨阁杂役—宝兴盛当铺。这条线,串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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