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等地发生的事情,当地的官府以加急的形式送往朝廷。

消息以最快的方式传回南直隶,接收到消息的三家在夜晚时又聚集到了一起。

侯峒曾脸上带著一丝病態的兴奋:“无锡乱了,苏州烧了,舆论汹汹,都说『魏阉新政逼反了百姓』!”

郑元標嘿嘿笑著:“海上那一下更狠,抢漕粮、烧盐场,口號喊得天下人都知道。这下,够那阉狗受的了。漕运和盐税要是出大乱子,看他怎么向皇上交代!”

顾起元依旧捻著念珠,神色平静,但眼中精光闪烁:“还不够。要让这把火烧得更旺,烟尘直衝皇宫。立刻让我们在南直隶都察院、国子监的人动起来,联名上奏,或者发动那些清流学生议论。

奏章和舆论里,要抓住三点:

第一,民变不断发生,海盗到处作乱,都是因为朝廷措施不当,苛政扰民;

第二,魏阉任用私人,排挤忠臣,导致地方治理败坏,防务空虚;第三,请皇上赶紧醒悟,远离太监,施行仁政,来安定天下民心。记住,矛头只对准魏阉和他的党羽,一定要显出那副『为国为民,痛心疾首』的忠臣样子。”

他停了一下,看向北方,声音冰冷:“同时,让我们在京师还能递上话的人,务必在合適的时候,把江南『民怨沸腾、海疆不寧』的严重性,委婉但清楚地传达给宫里某几位收了重礼、对魏阉早就不满的大太监。

要让皇上身边的人都知道,魏忠贤,已经成了招灾惹祸的根源,留著他,天下不得安寧。”

三人不约而同的对视一眼,笑了笑,他们在嘲笑著朱由校的不自量力。

他们估计朱由校又会像上次一样,硬保魏忠贤,然后再让魏忠贤下江南,到时候就可以再次落水。

哈哈哈哈哈……

整个房间中不断传出来笑声。

翌日。

此时的王体乾已经来到了城中,他这次是带著指令来找比较厉害的郎中的。

这一次过来他是悄悄来的,只带了十多个精干的內操军侍卫和两个心腹隨行太监,扮成从北方来的普通官员人家。

但是刚刚进到城里面,他就感觉整个气氛有些不对劲。

他便待会打算去打探打探消息,隨即他便先赶往客栈,去换一身衣服。

酒楼。

王体乾换了身不显眼的沉香色长衫,一个人临窗坐著,桌上几样清爽小菜,一壶金华酒。

他耳朵微微竖起,看著像是在赏景,实际上把周围的声响都听进去了。楼下大堂吵闹,多是商人小贩,谈的是行情物价。真正有趣的是隔壁那间用屏风稍微隔开的雅座。

里面坐著四五个人,听口音是本地士绅的样子,但谈话间却没有半点文雅。

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正在抱怨:“……这日子越来越难过了!北边来的消息,说阉党又要重新丈量田地,还要加什么『辽东军餉补征』!咱们那几百亩薄田,眼看就要被刮掉一层皮!”

另一个年轻些的声音冷哼:“何止田地?我有个亲戚在苏州织造局当差,听说宫里那位九千岁,为了给他自己修生祠、过寿辰,命令各处『孝敬』,连织工的工钱都剋扣了!这不是逼著人造反吗?”

“小声点!”一个显得老成些的声音低声制止,但隨即也嘆气,“唉,谁说不是。无锡那边……听说已经闹起来了,庄户抢粮食,打的旗號就是『魏阉加税,夺我们衣食』!这世道……”

“光抱怨有什么用!”最初那个沙哑声音压得更低,却透著一股狠劲,“要我说,朝廷既然不管咱们死活,任由阉狗祸害国家,咱们就不能坐著等死!听说北边陕西、山东,早就有好汉起事了。咱们江南虽然富,可也经不起这么折腾!那些穷苦人能抢粮,咱们……就不能有点別的打算?我认识几个跑海的朋友,路子野,胆子大……”

“你疯了!”老成声音又惊又怒,“这话也是能说的?隔墙有耳!”

“怕什么?”沙哑声音不以为然,“这南京城,还是不是大明的天下?他东厂的人还能钻进每个饭馆来?再说了,咱们又不明著来,南边海上,北边山里,哪里不能……”

话说到这里,好像被旁人劝住了,声音再次低下去,变成模糊的咕噥,但隨后响起几声心照不宣的、带著酒意的低笑。

王体乾握著酒杯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他脸色如常,甚至慢条斯理地夹了一筷子清燉蟹粉狮子头放进嘴里,细细地嚼,好像完全沉浸在美食里。但內心却已经惊觉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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