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他造两件『摆不平』的大事!”郑元標接过话,胖脸上的肉微微动著
“一件在陆地上,一件在海上。陆地上的,要乱,乱到朝廷必须派重兵镇压,消耗他的钱粮,损害他的威信;海上的,要狠,狠到掐断漕运、威胁海防,让他顾了这头顾不了那头,显出他的无能。”
顾起元微微点头,將声音压低:“陆地上的事,峒曾,你侯家在苏州、松江、常州、镇江一带,佃农、织工、漕运工人最多。今年苏松收成本来就不好,各地管田地的、庄头催租又急,怨气已经不小。只需要稍微引导,在几个关键地方……”
“比如,无锡的庄子上,可以用『朝廷加征辽东军餉、重新丈量又要夺田』为理由,煽动抗租,进而衝击县衙门;苏州织造局那边,拖欠工钱很久了,可以派人混进去,鼓动织工砸织机抢粮食。事情要起得快,要猛,打出『反对加派、只求活命』的旗號,但绝不说反对朝廷,只控诉地方官贪婪残暴、朝廷新政扰民。要让朝廷一看就知道,这是魏忠贤措施不当、逼反了百姓!”
侯峒曾眼中闪过狠色:“这事不难。下面早就有火星,缺的只是一阵风。我立刻安排可靠的家人,分头去办。一定让苏州、松江、常州,三地同时闹起来!”
“海上呢?”郑元標看向顾起元。
顾起元看向郑元標,缓缓地开口说道:
“元標,这就要靠你了。福建浙江海上的那些『老朋友』,这几年被水师和天津开海的新规矩逼得日子不好过吧?给他们透个风,朝廷现在重心在北方,南直隶沿海防务空虚,尤其是漕粮北上必经的扬州、淮安外海,还有寧波、松江等地,正是『做生意』的好时候。倭寇?不,是『海盗』。抢几艘漕船,上岸洗劫几个防备鬆懈的卫所、盐场,动静闹大点。让朝廷,让天下人都看看,魏忠贤掌权,不仅陆地上民乱四起,连海防都守不住了!他那个九千岁,还怎么当?”
郑元標盘算了一番,眼中满是精明与算计。
“这事儿……更不难。答应他们,抢到的漕粮、盐货、甚至抢掠的人口,我们这边有路子帮他们卖掉,只抽两成。再告诉他们,事成之后,我们几家可以暗中打通关节,保他们几股势力在舟山、台州外海几处隱蔽的岛屿,暂时安稳一段时间。重利之下,必有亡命徒。那些真倭寇、假倭寇,还有沿海活不下去的渔民船民,凑起几千人马,闹出大动静,足够了。”
“时间要掐准。陆地上的民乱先起来,等朝廷注意力被吸引,兵马开始调动,海上再动手。要让魏忠贤焦头烂额,到处救火。
更要让京城那位小爷看看,他养的这条太监走狗,把事情办成了什么样子!到时候,朝廷內外议论沸腾,边境海上警报不断,他如果不丟车保帅,怎么面对天下?怎么面对祖宗?”顾起元进行了最后的呵嘱。
侯峒曾和郑元標互相看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决绝和疯狂。这是孤注一掷,一旦败露,就是灭族的灾祸。但如果不反击,就是坐著等死,眼睁睁看著百年家业被阉党的新政一点一点侵蚀、吞没。
“为了江南士大夫的元气,为了我们自己的身家性命,祖宗基业,”顾起元举起茶杯,以茶代酒。
“这件事,必须成。”
他们的目標明確:用民变的血与海盗的火,烧垮魏忠贤的权位,逼皇帝断臂求生。至於这个过程里会死多少平民、损失多少国家钱財、动摇多少国家根基,不在这些身处顶层的谋划者计算之內。他们眼里,只有家族的存续,以及士大夫阶层对“太监干政”的彻底清算。
秦淮河的琴声依旧想著,现在已经是宵禁时间,可大街上还是有许多人人来人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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