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镇抚司,最里面的石室。
没有窗户,有著滴水声,沈胖子被绑在木椅子上,汗水湿透了绸布衣服。
他面前坐著李慎学,旁边有书吏记录,空气里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沈掌柜,”李慎学声音平和,像在聊家常,“嘉靖四十七年的陈年老帐,记得挺清楚。可夹墙里那些新帐,笔跡很新,墨色还没沉下去,怕是最近一个月才抄录的吧?谁让你做的?”
沈胖子嘴唇发抖:“大人……小人不懂,那就是往年的旧帐……”
“旧帐?”李慎学从袖子里抽出一页纸,轻轻推过去,“这一页残纸,『南直隶分钱』五个字,墨跡和暗帐不一样,倒是和去年苏州府一笔茶税罚单上的批红墨色……很像。那是宫里尚宝监专门供应的松烟墨。沈掌柜,你一个卖粮的,怎么用上皇宫里的墨了?”
沈胖子眼睛猛地一缩,全身开始发抖。
李慎学不再追问,起身走到墙边,吹了吹指甲:
“你不说,有人会说。『永盛隆』的老帐房,儿子在国子监读书;『泰来號』的仓库管事,老娘还在江西老家。锦衣卫的腿,比你的嘴快。”他回过头,灯光在他半边脸上投下阴影,“给你一炷香时间。想清楚,是保那个给你送墨的人,还是保你自己家的后代。”
演武场。
尘土飞扬。卢象升没骑马,站在队伍前面,亲自示范长枪怎么刺。
朱由校在那日以后便將卢象升带了过来,並且说了卢象升有过带队剿匪的经歷,当然了,並没有说剿匪的规模。
而孙传庭现在还用不起来,户部那边太缺人了,孙传庭只能先在那边帮忙。
“腰上用力,腿蹬直!枪尖抖的是虚劲,扎出去的是实劲!你们现在这软趴趴的样子,上了战场,就是给敌人送死!”
一个瘦高个的军户动作不对,卢象升走过去,没骂他,拿过他的枪。
“看好了。”他深吸一口气,拧腰、送胯、抖手腕,木枪刺破空气,发出“呜”一声短促的响声,正中三十步外草人的喉咙,枪桿还在颤动。
“你们挨过饿,知道没力气的苦。现在吃饱了,就得把力气用在刀刃上!今天多刺一千枪,明天战场上就可能多活一口气!再来!”
他声音嘶哑,但是他的话却能够走进他们的心窝里。
队伍里,喘粗气的声音、枪桿碰撞的声音、脚步踩地的声音,混成一片沉重而渐渐整齐的响声。
远处,奉命来“帮忙”的两个老太监,抄著手看著,低声交换眼色。其中一个微微点头:“是个实在做事的人。”
“丰裕號”对面的茶楼。
田尔耕穿著便衣坐在二楼雅间,窗户开了一条缝,正好能看见粮铺门口。
扮成帐房的心腹百户刚送走一批买粮的百姓,正低头拨算盘。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田尔耕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著。太正常了。
从早上开门到现在,除了真正买粮的百姓,竟然没有一个可疑的人靠近,连昨天那个绸缎商也没再出现。这不正常。棋子被拿掉了,下棋的人,至少该来看一眼棋盘乱没乱。
要么,对方特別沉得住气;要么,这盘棋远比他想的要大,这三家粮铺,也许真的只是边上几颗不重要的废子。
他招招手,一个扮成茶客的手下靠过来。
“去查,这三家粮商,最近半年有没有异常的大笔银钱流动,不管是钱庄兑换,还是房子地契买卖。特別是,”田尔耕压低声音,“有没有通过寺庙、善堂这些不容易追查的途径,往外转移钱財。”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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