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便是上半年“送仙僮”的日子。
鲁河冷眼看著港口的忙碌,与二十多年前相比,气氛已然不同。
少了些对仙家嚮往的狂热憧憬,多了些精打细算的市侩。
內海的发光镜早已被大齐工坊量產,飞入寻常富户之家;那些奇花异草、珍珠珊瑚,在海洲、南洲更广阔的市场衝击下,利润空间被不断挤压。
如今仍吸引人冒险进入內海的,除了少数真正稀有的药材矿物,恐怕就只剩下內海流出的、工艺奇特但数量庞大的黄金製品了。
仙缘在实用主义的权衡下,暗淡了许多,但通往未知与財富的诱惑,依然驱使著人继续登上了前往白雾的船只。
鲁河看著那些船只扬帆,驶向东北方海天之际那终年不散的灰白阴影,心中毫无波澜,只有冰冷彻骨的计算。
仙关?
他想起了皋鹤城废墟中那些高耸入云、引导天光的晶石巨柱,想起了厙家宅院那精妙绝伦的自洁符阵与无需牛马的飞车。
与那个失落文明相比,如今这每年开放数月、依靠令牌通行、凡人接引的所谓“仙关”,简陋得如同乡间集市与天宫玉闕之別。
那根本不是一个层次的造物。仙关更像是……后来者,在废墟边缘,依託某种残存规则或力量,建立起来的一个简陋“哨卡”或“收费站”。
就在这时,一个名字浮上心头:张欢。
王云水还是布衣时,那个黑皮肤、笑起来带著海风般爽朗气息的捻船匠,王云水发达后不忘提携的旧友。
听王云水的外孙提及,张欢如今仍活跃在南塔,仗著当年积累的人脉和对船只的熟悉,经常组织船队往来仙关一带,做点贸易,是个地头蛇般的人物。
鲁河心中一动。要找熟悉內海外围、尤其是仙关规矩和近期变化的人,张欢恐怕是眼下最合適的人选。
他未必知晓深层秘密,但他那双常年混跡码头、看遍来往船只人流的眼睛,或许能提供意想不到的细节。
他没费多大功夫,就在港口一家门面不大、但老海狗们都知道的茶酒铺子里,找到了张欢。
岁月同样在这个老捻匠身上留下了痕跡,皮肤更黑更糙,腰背也有些佝僂,但那双眼睛依旧精亮,透著商人的圆滑与久歷风浪的沉稳。
张欢见过四次鲁河,所以两人也是老相识。
“鲁大人?不不不,现在该叫侯爷了!”张欢见到鲁河,先是一惊,隨即堆起满脸生意人的热络笑容,连忙招呼他进里间雅座,亲手斟上粗茶,“侯爷如今是朝廷贵人,怎么有空到我这小地方来?可是有什么船只需要修缮?如今好的捻匠可不好找嘍。”
鲁河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客套,开门见山:“老张头,不必拘礼。我此来南塔,是为公务,也顺道打听些旧事。云水兄是咱们共同的兄弟啊。”
听到王云水的名字,张欢脸上的笑容淡了淡,眼底掠过一丝真切的感伤与复杂:“王大哥……唉,都是老黄历了。侯爷想打听什么?只要我知道的,绝无隱瞒。”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可是……又是为了內海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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