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泽六年春,敕封鲁河为谷城侯的詔书颁下时,朝野微有波澜,旋即又归於平静。
谷城,那是昔日棲王姜旻哲的封地辖县,是最富庶的地方,箇中意味,耐人寻味。姜旻哲本人虽已结束软禁,迁出別院,得以在京中较为自由地走动,但南塔那片他曾经叱吒风云的港口,皇帝始终没有鬆口让他回去。。
远征的筹备在绝对的机密与高效中进行。宗室三人,是皇帝塞进来的眼睛,都是姜星子的异母弟弟,老薑或许也存了万一得获“仙缘”分润子孙的心思;宦官五人,掌钱粮、联络、监军,皆是內廷深得信任、手段阴柔之辈;锦衣司精选的七十名好手,乃真正的核心战力与谍探,人人精悍,沉默如铁。
最庞大的,是那一千士兵与三千水手。
士兵皆从北境边军、沿海卫所中择其最健锐、最沉稳者调入,重新编练。
水手则多募自南塔,熟识海况,不畏风浪。
皇帝也答应鲁河的请求,还招募了九百名形色各异的僱佣兵:四百南洲佣兵,皮肤黝黑,惯用弯刀与淬毒吹箭,眼神野性难驯;两百北境佣兵,高鼻深目,披著兽皮,马术与投矛闻名;三百本国江湖亡命或边地悍卒,个个气息精悍,为厚赏而来。
船只的改造更是倾注了符咒司与將作监二十余年钻研的心血。
四十艘特选的海船,龙骨、肋材关键处皆由精擅“固物咒”的大匠反覆加持,寻常风浪刀剑难伤。
而从海洲商人手中重金购得的“石炮”,粗笨沉重,射程与精准远不如如今大齐渐兴的火銃,却有一桩奇处——其炮身石质特异,能承受“牛力咒”短暂加持后炮弹產生的恐怖后坐与內压,而不至於炸膛。
符咒司的博士们日夜钻研,终於搞出一套险中求胜的战法:炮弹上预先刻画简易“牛力咒”,发射瞬间由隨船士兵远程激发,赋予炮弹骇人初速与衝击;而炮身则在装填后,由另一名锦衣司的壮士临时刻画“固物咒”,强行维繫其结构,直至炮弹离膛。一共给鲁河准备了四门加持符咒的火炮,此外,也是同样的方法,给400名士兵大齐渐兴的火銃,火銃均用“固物咒”加固过,因为现在对於十二基咒的实验没有那么多,所以这已经是大齐最好的武器了。
此法凶险,对画符者要求极高,且“固物”若稍有差池,便是炮毁人亡,却也是凡人在现有条件下,能想像出的、对抗超凡存在最暴力的远程手段之一。
这是二十余年来,大齐第一次以如此公开又隱秘的方式,將积累的財富、符咒技艺与军事力量,整合投向那片被称为“內海”的禁忌之地。
当年王云水蹚出的商路与带回的初级符咒知识,早已化作涓涓细流,滋养出一个比昔日富庶、也更焦灼的王朝。
昔日被视为泼天富贵的內海珍宝贸易,在如今大齐通过海洲、南洲展开的庞大海洋贸易体量面前,已只是微不足道般的存在。
皇帝想要的,不再是金银珠玉,而是更深层、更致命的东西——真相,或者,武器。
鲁河再临南塔时,心境已与当年押送仙僮时截然不同。
港口依旧喧囂,帆檣如林,空气里瀰漫著鱼腥、香料与桐油的气息,繁华远胜往昔。
鲁河站在南塔港喧囂的码头边,腥湿的海风拂过面颊,却吹不散心头的沉鬱。
秦章已逝,秦杰远航,当年旧识星散,这繁华港口於他,竟有几分陌生。
他按礼数拜访了王云水在南塔的女婿和外孙辈,得知其家业尚可,女婿现在还续了弦,王云水的大外孙如今继承了爵位。
全家对王云水的事跡,言谈间已带上了几分遥远传闻的意味。
至於秦章家为遗產纷爭闹到官府,更是令人唏嘘,仿佛那些惊心动魄的往事,最终都沉入了世俗生活的琐碎尘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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