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没有!”副官站在台阶上喊道,“谁再传东方人的话,谁再说白石坡的事,就是这个下场!”

第一个教民被打到昏死,第二个咬著木棍不叫,第三个年纪最轻,起初哭喊求饶,后来忽然扭头朝人群里喊:“他们怕了!他们怕山里的事被我们知道!”

鞭子立刻抽在他脸上,把后半句话打成血沫。

人群猛地一静。

几个士兵同时抬枪,火绳红点在暮色里亮著,硬生生把那点骚动压回去。可压下去的不再是顺从,只是暂时没有刀和粮的忍耐。

广场边缘,米盖尔曾经的两个杂役兄弟混在人群里。他们低著头,等巡逻兵转身,才互相靠近半步。

一个人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道:“米盖尔若还活著,或许在东方人那边。”

另一个舔了舔乾裂的嘴唇:“你怎么知道?”

“他被抓走后,没见尸体。东方人若真像他们说的那样打贏山谷人,未必会杀一个倒马桶的。”那人看了一眼教堂方向,“跟著这里,迟早饿死。”

对方没有回答,只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藏著的一小把发霉豆子。

教堂后室里,佩德罗也收到了广场鞭打的消息。他没有为那三个教民求情,只让修士把教堂地窖再锁一层,並把几袋麵粉搬到更深处。

管事修士低声问:“神父,明天还布道吗?”

佩德罗盯著桌上的十字架,指腹慢慢摩挲银边:“布。还要讲东方人吃人,讲他们会把孩子带走祭邪神。所有信徒必须来,缺席者断粮。”

管事修士犹豫道:“可粮食……教会自己的配给也被军方减了。”

佩德罗猛地抬头:“那就从病人那边扣。死人不需要吃麵包。”

管事修士脸色一白,不敢再劝。

守备官邸中,阿隆索听完巡逻队回报,脸色没有好转。流言没有被鞭子打散,反而传得更快,连几个教民辅兵换岗时都在互相试探。真仓、马厩和南门已经换成老兵,可老兵数量有限,每多守一处,別处就少一把可靠的火枪。

副官低声道:“长官,若继续打,教民可能会跑。”

阿隆索把一枚铅子放在桌上,用指尖压著滚动:“跑?往哪里跑?林子里有东方夜不收,山里有红草绳残兵,海边没有船。他们只会躲、会偷粮、会等我们露出破口。”

“那怎么办?”

“明天开始,所有教民辅兵的火药另收,发枪不发药。杂役出入真仓,两人一组,旁边必须有老兵。”阿隆索把铅子按停,“再查窝棚,重点查那些和米盖尔相熟的人。”

副官记到“米盖尔”时顿了一下:“您觉得他没死?”

阿隆索眼神阴沉:“东方人喜欢留会说话的人。若他活著,他就会变成一条从城里往外钻的虫。”

港镇外的密林里,赵海趴在一处低坡后,远远看著城门方向火把来回移动。

一个夜不收从草丛里滑回来,压低声音:“赵头,今日城里打了三个人,教堂也把人全叫去训话。巡逻多了一倍,但走得乱,南门到水沟那段换岗时有空隙。”

赵海没有急著下令,只把一根小木棍插进泥里,標出巡逻转身的位置。

“记下。今晚不进城,先看他们第三更怎么换岗。”

夜不收点头,又道:“城里人心乱了。”

赵海看著远处忽明忽暗的火光:“乱还不够。乱到他们敢拿粮换命,才算有用。”

他把泥图抹平,带人往更深的林影里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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