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2章 教民得知明军大胜
港镇的流言,是从马厩后面的水沟边传开的。
一个给西班牙老兵倒马桶的杂役,听见两个醉酒火枪手低声爭吵。一个说白石坡要增兵,一个骂红草绳部落都是废物,几十个人被东方人的火雷炸得只剩半条命。杂役低著头装作没听见,等把臭水倒进沟里,转身就把话带回了窝棚。
“山里败了。”他蹲在破草蓆边,声音压得极低,“红草绳死了一地,旧火枪都丟了。白石坡来人求援,阿隆索夜里发疯。”
窝棚里的人先是沉默,隨后有人骂了一句:“你別乱说,被抓住要吊死。”
杂役把袖口捲起来,露出刚被搜身时打出的青紫:“我乱说什么?昨夜马厩里那两个骑手,一身泥血,连马都跑瘫了。守备官还抓了神父的修士,军队和教堂差点打起来。”
角落里,一个瘦得颧骨突出的教民妇人抬起头:“东方人真的打败了山谷人?”
“老兵亲口说的。”杂役咽了口唾沫,“他说东方人装填比魔鬼还快。”
这句话比什么祷词都管用。
港镇底层的人见过红草绳部落的凶狠。那些山谷猎手拿著毒箭和骨刀,替西班牙人抓逃奴,替银营守山路,也替教堂嚇唬不听话的教民。过去没人觉得他们会败,至少不会败得连枪都丟。
到了晌午,消息已经从杂役窝棚传到取水队,再从取水队传到磨坊后巷。
有人说东方人只有几十个,却在白石坡打崩了山谷部落;有人说银营外的猎犬被火雷嚇得钻进泥里;还有人说被抓走的逃奴已经被明军救活,正准备带人回来指认那些鞭打苦役的监工。
这些话越传越乱,却都指向同一件事:西班牙人並非不可战胜。
教堂广场上,佩德罗神父站在木台前,台下被强行叫来的教民跪了一片。修士们提著鞭子站在两侧,谁低头打瞌睡,鞭梢就抽在肩上。
佩德罗举起十字架,声音尖得像刮石:“东方异教徒带著毒盐、邪火和谎言来到这里,他们要夺走你们的灵魂,让你们背弃主的庇护!”
往常这句话会让不少人发抖,今天台下却只有稀稀拉拉的应声。
一个抱著孩子的妇人跪在后排,孩子饿得只剩细弱哭声。她盯著神父腰间露出的白麵粉痕跡,眼里没有敬畏,只有乾涩的恨。
佩德罗看见了那种眼神,心里一阵发冷,嘴上却更严厉:“谁敢与东方人接触,谁敢传播山里的谣言,死后必被投入硫磺火湖。若有人举报叛徒,教会给半斗黑麦。”
半斗黑麦让人群动了一下。
可这次的骚动不是虔诚,而是互相打量。几个教民悄悄侧过脸,防备身边的人告密;也有几双眼睛盯住修士身后的粮袋,喉咙不自觉滚动。
佩德罗知道自己必须压住这股不对劲的气味。他朝台下指去,厉声道:“昨夜是谁在窝棚里说白石坡败了?站出来懺悔,主还能宽恕你!”
没有人动。
修士们提著鞭子走下去,挨个扫视。一个瘦小杂役被嚇得发抖,旁边的人却悄悄按住他的袖子,不让他露馅。
佩德罗的脸色更难看。他过去只要提到地狱和断粮,下面就会有人哭著爬出来认罪,今天这些人仍然怕,却开始学会把嘴闭紧。
同一时间,港镇南门外,阿隆索的巡逻队正在加倍搜查出城打柴的人。
两个西班牙兵把一名老教民按在路边,从他的破衣里翻出几片干树皮和半块发霉饼。士兵闻了闻饼,冷笑著塞进自己嘴里,又用枪托顶住老教民的肚子。
“还有没有藏粮?”
老教民弯著腰,疼得说不出话。
旁边排队的人低头不敢看,拳头却都悄悄握紧。一个年轻教民的妻子昨天被削了配粮,孩子夜里哭到没声,他看见士兵把半块饼吞下去,眼底泛起红。
巡逻队长察觉到人群不稳,拔出短剑在空中一挥:“都退后!谁敢看,按通敌抓!”
人群散开,但散得很慢。
傍晚前,阿隆索又下令在广场鞭打三个“传播谣言”的教民。三人里有一个只是问了一句山里是不是打仗了,就被绑到木柱上。鞭子落下时,血顺著背脊流到裤腰,旁边的士兵故意让所有人围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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