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可怕的是缺乏对权力格局最根本的认知。
今日。
他敢借休沐之机回咸阳。
妄议储君。
他日就敢做出更愚蠢的事情来。
隨后。
李斯不再多言。
他一把推开书房的门。
傍晚微凉的风涌入。
吹散了书房內凝滯的空气。
他沉声道。
“来人!”
几名候在院中的家僕立刻躬身应道。
“相国大人。”
李斯冷声道。
“送公子回房!”
“即日起。”
“没有我的命令,他不许踏出庭院半步,也不许见任何外客!”
“若有违逆,直接绑了来见我!”
家僕们不敢怠慢。
立刻恭声应命。
隨后。
他们走上前来。
虽未动手。
但那姿態已是明確。
李由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看著父亲决绝的背影,又看了看周围垂首肃立的下人,一股巨大的屈辱和愤懣涌上心头。
他想不通。
明明是大好机会。
为何父亲要如此畏首畏尾。
放弃这让李氏再进一步。
他还想再爭辩什么。
但。
最终只能一跺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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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著家僕离开。
李斯站在书房门口。
夕阳將他挺拔的身影拉得很长。
透出疲惫和苍凉。
他回到书案前。
没有坐下。
他目光落在了地上散落的竹简上。
那是他正在修订的秦律。
他曾以为。
法度可以规范一切,权力可以掌控一切。
可如今。
面对这蠢钝的儿子。
他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
秦白归来了。
在这个敏感的时刻。
陛下……
真的只是病重吗?
还有他那个愚蠢的长子。
那干涉立储的想法。
到底是谁在鼓动?
李斯望向咸阳宫的方向。
此时。
暮色四合。
咸阳宫巍峨的轮廓在渐深的夜色中如同蛰伏的巨兽。
“秦白……”
他低声念著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字。
眼中神色复杂难明。
李由有句话没错。
秦白的功绩。
太大了。
大到足以让任何君王忌惮。
可。
陛下偏偏对他信任有加,甚至到了毫无保留的地步。
这种信任。
本身就是一个奇蹟。
如今。
这个奇蹟再次回到了咸阳的核心。
当真是。
山雨欲来风满楼。
就在这位帝国左相为朝局忧思之际。
宫闕深处。
麒麟殿的殿门被缓缓推开。
秦白缓步走出。
殿外清凉的夜风迎面吹来。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十年。
他与嬴政约定的最后十年。
他一定要和陛下將大秦,改造成他们年少时在邯郸时憧憬的那个盛世。
一个……
无暴君之政。
百姓朝有食,暮有所的国度。
这个目標。
已经触手可及!
但。
在这个夙愿即將触手可及的同时。
他必须要搞明白。
在为嬴政延寿时的那尖啸是什么。
那令他无比心悸的呼唤。
到底是什么?!
思及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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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看过的种种关于禁忌与毁灭的幻想作品场景。
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
让他战慄。
他不由下意识地握住袖中的小印。
直至指节发白。
在那些幻想的作品中。
人类总是会因为自身的欲望而推开禁忌之门。
然后。
遭至无可避免的毁灭。
想到这里。
他內心不由有些惶恐。
被他引以为穿越后,最大依仗的小印。
难道是什么陷阱?!
不!
不管是什么。
他都会解决掉!
为了……
天下人的清平之愿!
旋即。
秦白摇了摇头。
强行將那个令他有些恐惧的念头甩出脑海。
而后。
他看到了侍立於殿门一侧。
如同磐石般沉稳的战將。
蒙驍。
他身披玄色铁甲,按剑而立,身姿挺拔如松。
夕阳朦朧的余暉。
为他镀上了一层暗金色的光边。
那锐利的眼神如同鹰隼。
见状。
秦白一时有些恍惚。
很多年前。
陛下於雍城设计诛戮权相吕不韦那一夜。
蒙驍其父蒙恬。
也是这般。
在火光冲天的宫门前。
身披甲冑。
沉默而坚定地侍立於尚且年轻的陛下身侧。
为帝国扫清障碍。
时光荏苒。
昔日並肩战友的子辈,也已成长为了帝国栋樑。
接过了护卫宫闕的重任。
念头微转。
秦白脸上流露出笑容对蒙驍点头致意。
笑容温和。
带著长辈的讚许。
也带著故交之后的亲近。
蒙驍微微躬身。
抱拳回礼。
他眼神在接触到秦白目光的瞬间。
锐气稍敛。
流露出应有的恭敬。
蒙氏与秦白情谊极深。
私下时。
他该称秦白为叔父。
秦白收回目光。
信步踏下白玉台阶。
向著宫外走去。
宫门外。
早已有一辆制式威严的华贵车撵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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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辕上悬掛的灯笼。
清晰地映照出天师二字的牌匾。
这是嬴政在他受封天师之位时特赐的车驾。
五年未用。
却依旧光亮如新,显然一直有人精心打理。
驭手是一名沉默的黑衣人。
见秦白到来。
立刻行礼。
然后熟练地放好踏脚凳。
秦白登上车撵。
掀帘入內。
车撵缓缓启动。
车轮碾压在青石板路上,发出规律而沉闷的轆轆声。
透过微微晃动的纱帘。
秦白看著逐渐变化的街景。
此刻。
华灯初上。
咸阳夜市比五年前更为繁华了一些。
酒肆食铺门口悬掛著灯笼,散发出温暖的光晕和食物香气,贩夫走卒的吆喝声,孩童的嬉闹声,车轮马蹄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充满生机的市井画卷。
这就是他和陛下想守护的烟火人间。
不论有什么危险。
他都……
绝不会放弃!
车撵轻轻一顿。
驭手低沉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天师,府邸到了。”
闻言。
秦白有些鬆懈的眼神变得锐利。
他掀开车帘。
弯腰踏出。
天师府邸门前。
数名身著素色深衣的僕从早已恭敬地垂首等候在门前。
秦白看了一眼眾人。
当年。
他遣散了僕役。
如今归来。
这些人手都是蒙毅从黑冰台给他调过来的。
看起来是僕役。
其实都是黑冰台的暗卫。
专门供他驱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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