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陛下故去。”
“二世登基。”
“一朝君王一朝臣,我李氏还能得享帝恩吗?”
“您曾告诉我。”
“权势与恩荣,都出自帝心!”
“可如今您的做法,却和您的说法。”
“自相矛盾!”
李斯听著长子这番慷慨陈词,眼中的怒火渐渐被一种更深沉的冰冷所取代。
他冷声道。
“子执。”
“你长大了,开始忤逆老夫了。”
“这很不错。”
“可你万万不该把你那小心思。”
“放到储君之位上!”
“还是说。”
“有人在你耳边吹风,说李氏要值此之时,参与从龙之功,维持门庭不坠?!”
李斯的声音陡然拔高。
带著讥讽道。
“不论是哪一个。”
“你现在的做法都很蠢!”
“老夫真的怀疑。”
“你是老夫亲手照顾长大的吗?!”
“居然会蠢到这个地步!”
李由被这毫斥责激得麵皮发烫。
但。
他仍旧梗著脖子。
不肯服软。
见他要说话。
李斯顿时冷笑一声道。
“中枢之內,谁不知道陛下病重?”
“上諫?”
“呵!”
“当今陛下之神武。”
“古今罕有!”
“陛下一日不亡,陛下就是国本!”
“册立储君?”
“你这是要催陛下让位吗?!”
“难道你看不到。”
“帝后之位。”
“空悬数十年?!”
“连帝后的位置。”
“陛下都不愿意立。”
“何况储君忽?!”
“陛下病重……”
“呵。”
“你亲眼看到陛下臥床不起了?”
“蠢货!”
“值此新旧交替之际,陛下最想看到的是什么?”
“是稳定!”
“是臣子们各安其位。”
“帝国如常运转!”
“而不是像你这般,急不可耐地跳出来,妄图在新旧交替时投机!”
话音未落。
李斯猛地一拍案几,震得笔架上的毛笔都跳了起来。
怒声道。
“老夫隨陛下起復,诛嫪毐,平成蛟,一统六国!”
<div>
“至今日。”
“身负廷尉和左相二职。”
“门生故旧遍布朝野。”
“对於朝政有著巨大的影响力!”
“值此之际。”
“你让老夫上諫拥立储君?”
他盯著李由。
声如冰锥的开口道。
“今日上諫。”
“明日。”
“李氏就该族诛!”
“你这个蠢货。”
“有哪一个君王会留下一个如此不知进退的门庭给后世之君?”
“你去三川数年。”
“为官一道却还是那么蠢。”
“看来……”
“你的確不太適合仕途。”
“还是滚回家中,做个閒散富家翁更好,免得將来累及全族!”
话音落下。
李由愤而攥拳,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但。
他心头那被时局和旁人话语点燃的火焰。
並未熄灭。
反而更加炽烈了。
他几乎是低吼著开口道。
“父亲!
“你老了!”
“你怕了!”
“如果李氏上諫就会被族诛,那天师秦白呢?!”
“他五年前被陛下册封为天师后。”
“未出旬月便离开了咸阳。”
“如今。”
“陛下病重。”
“他立时归秦了!”
“而且。”
“他今日入宫的消息,咸阳诸氏都不知吗?!”
“他此时入宫,安能不是諫言储君?!”
李由的情绪越发激动,声音也扬了起来。
“他之功,不比父亲更大吗?!”
“吕不韦是他助陛下诛之!”
“六国余孽人人慾毁之而后快的鱼鳞图册。”
“出自他谋!”
“墨家传人章邯由他说服入秦!”
“青苗法,一鞭法……”
“他哪一桩功绩,不足以彪炳青史?!”
“满朝诸公。”
“谁没有承过其情?!”
“父亲您怕。”
“秦白难道就不怕吗?!”
他死死盯著李斯。
试图从父亲脸上找到一丝动摇。
然而。
李斯的眼光越发冷冽。
让人如坠冰窖。
“你即知。”
“满朝诸公的功绩,或多或少都有天师秦白的手笔。”
<div>
“那么。”
“你可曾想过。”
“天师未有过子嗣。”
“也未刻意结交过朋党?”
“昔日。”
“秦白身居相位之时。”
“每逢年节。”
“可曾像为父这般。”
“宾客盈门?”
“他不居府中盛宴,不入同僚府邸交际。”
“我知。”
“你想说天师如同商君一般。”
“可。”
“你只看到了商君遭车裂的下场。”
“却没有看到。”
“天师与商君的不同!”
“商君触眾怒。”
“积怨甚深!”
“而天师秦白之功在於开创与补益,他阻止陛下劳民伤財,献策充盈国库,安定天下。”
“未曾主动去剥夺哪个勛贵的核心利益!”
“他功高。”
“却未曾真正触犯过眾怒!”
“更重要的是。”
“你没看到。”
“陛下不是秦孝公!”
“陛下是横扫六合,千古未有的帝王。”
“他的心胸。”
“意志。”
“掌控力。”
“远超你的想像!”
“你妄图参与立储,博取新君恩宠。”
李斯站起身。
贴近李由。
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话道。
“老夫告诉你这个逆子!”
“满朝诸公。”
“唯有天师秦白一人,可参与储君之事!”
“唯有他!”
“你以为老夫是不想在这等大事上有所作为吗?”
“是不能!”
“李氏敢动心思,陛下就会施展雷霆手段。”
“天师动此心思。”
“陛下只会感到欣慰,认为他在为帝国未来筹谋!”
“你这蠢货。”
“连这其中的天壤之別都看不透!”
李斯指著门外。
厉声道。
“自今日开始,你就禁足府中!”
“想不明白这其中的区別。”
“就一日不要出府!”
“免得出去给我李氏招祸!”
话音落下。
李由却是被彻底激怒了。
他梗著脖子。
嘶声道。
“那蒙氏呢?!”
“蒙恬、蒙毅,还有那统领宫卫的蒙驍!”
<div>
“蒙氏和秦白私交深厚。”
“那就不是朋党了?!”
闻言。
李斯气得脸色铁青,浑身都微微发抖。
他指著李由。
半晌说不出话来。
盛怒之下。
李斯甚至爆出了一句极为罕见的粗口。
“蒙氏……蒙氏是他妈李氏能比的吗?!”
“蒙氏世代忠秦!”
“自驁公起,便为秦將!”
“当今陛下尚未拿回亲政大权时。”
“蒙恬和蒙毅便敢冒著得罪吕不韦的风险,夜奔宫城献策!”
“他们是在陛下最为艰难时就下了重注的!”
“陛下与蒙氏。”
“有少年相伴的情谊!”
“你拿什么去比?!”
“拿你那蠢不可及的政治嗅觉?!”
话音落下。
李斯彻底失望了。
他这个长子。
勤勉有余。
但。
才智平庸。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