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咱要赐给燕王三个铸钱炉,铸多少都可以
第94章 咱要赐给燕王三个铸钱炉,铸多少都可以
蹄声渐息,烟尘落定。
燕王朱棣率领的百余骑精锐,在距离皇帝鑾驾约百步之遥处,齐刷刷勒住战马。
动作整齐划一,显示出极高的军纪。
队伍瞬间由动转静,如同一尊尊凝固的雕塑,唯有那面玄色燕字大纛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这一刻,万籟俱寂。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那匹神骏的乌雅马和它背上那位玄甲亲王身上。
朱棣端坐马上,目光平静地扫过前方浩荡的仪仗、肃立的百官,最终越过那堆积如山的赏赐和那套华美夺目的功劳服,深深地望了一眼端坐於玉輅之上、冕旒垂面的父皇朱元璋。
他的眼神深邃,无喜无悲,仿佛这盛大的场面早已在其预料之中。
隨即,他动了。
只见他左手轻轻一按马鞍,身形矫健而沉稳地翻身下马,动作流畅自如,带著久经沙场的利落与亲王特有的雍容气度。
落地无声,玄色斗篷在身后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他站稳身形,整了整衣甲,隨即迈开沉稳的步伐,独自一人,向著皇帝玉輅的方向,不疾不徐地走去。
在他身后,朱能、张玉、丘福等將领,以及袁珙与其道童,也几乎在同一时刻,动作整齐地翻身下马,肃然立於原地,目光低垂,以示对天威的敬畏。
朱棣步行至玉輅前十步左右,停下脚步。
他並未立即开口,而是整理了一下思绪,隨即撩起战袍前摆,屈膝,躬身,向御座上的朱元璋行了一个標准而郑重的军礼,声音清朗洪亮,穿透寂静的旷野:“儿臣朱棣,奉父皇旨意,巡抚云南,征討不臣。赖父皇威德,將士用命,今已平定麓川之乱,收服西南诸部,拓土安民,幸不辱命!特此凯旋,缴旨復命!”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金石般的鏗鏘之力,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稟报简洁有力,没有居功自傲的渲染,只有对使命完成的陈述,以及对父皇威德和將士用命的归功,姿態拿捏得恰到好处。
稟报完毕,朱棣保持躬身行礼的姿態,静候圣諭。
他身后,以朱能为首的燕王府將领们,也齐刷刷单膝跪地,甲冑碰撞发出一片鏗鏘之声,齐声低吼:“臣等,叩见陛下!”
声浪虽不高,却带著百战精锐的血性与忠诚。
袁珙与道童们则只是躬身长揖,姿態超然。
这一幕,庄严肃穆,充满了沙场凯旋的雄壮与臣子对君父的礼敬。
阳光洒在朱棣玄色的甲冑上,反射出冷冽的光泽,与他身后肃杀的骑队、眼前华丽的鑾驾、周围黑压压的百官和百姓,共同构成了一幅极具衝击力的画面,朱元璋端坐玉輅之上,旒珠轻晃,目光透过珠帘,落在下方躬身行礼的四子身上,久久没有言语。
整个郊迎现场,陷入了某种凝重的寂静之中,仿佛在等待著某种最终的裁决或开启。
良久,朱元璋那威严的声音才缓缓响起,打破了这片寂静:“老四,一路辛苦。起来回话。”
“谢父皇!”
朱元璋那声起来回话的余音尚在空旷的郊野迴荡,他並未给眾人太多思索的时间,便再度开口。
这一次,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仿佛能穿透云霄的威严,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迎接场地,甚至压过了远处百姓的窃窃私语:“燕王朱棣!”
这一声呼唤,让所有人为之一振,目光瞬间聚焦。
朱元璋目光如炬,透过旒珠直视著挺身而立的朱棣,声音洪亮如钟:“尔奉朕命,巡抚云南,临危受命,统御有方!於威远州,以少胜多,破麓川六万精锐,扬我大明国威!其后,运筹帷幄,恩威並施,迫麓川国主思伦法俯首称臣,纳土归降,献孟养、木邦、威远三处要隘!此乃开疆拓土之不世奇功,壮我社稷,功在千秋!”
他每说一句,声音便高昂一分,每一句功绩都如同重锤,敲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尤其是那些之前弹劾朱棣的文官,脸色愈发难看。
“朕,承天命,御极宇內,赏功罚过,乃国之常典!今,特擢升尔为—
”
朱元璋微微一顿,声音斩钉截铁,“特进光禄大夫、左柱国,赐亲王双俸,岁禄万石!”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特进光禄大夫,这可是文武散官的最高阶,正一品,虽然是虚衔,但象徵著极高的个人地位。
左柱国,更是是勛官的最高等级,虽然毫无实权,但这是对功臣军功的终极肯定。
名誉有了,实实在在的赏赐陛下也赐下了。
双俸万石,更是厚赏!
这赏赐,远超寻常亲王规格!
还没等人想太多,朱元璋目光扫向朱棣身后的將领:“哗!”
“大將朱能,驍勇善战,衝锋陷阵,居功至伟!擢升为后军都督府左都督,封奉天翊卫宣力武臣,特进荣禄大夫!”
“张玉,谋略深远,辅佐有功!擢升为中军都督府僉事,封推诚宣力武臣!”
“丘福,忠勇可嘉,屡立战功!擢升为前军都督府僉事,封推诚宣力武臣!
“”
他一口气將朱棣麾下主要將领尽数封赏,皆授予都督府要职或高等武勛散阶,实权与荣誉並重!
“其余隨征將士,论功行赏,各有擢升!阵亡者,优加抚恤,荫及子孙!”
封赏完毕,朱元璋大手一挥:“蒋瓛!”
“臣在!”蒋应声出列。
“將赏赐,颁予燕王及有功將士!”
“遵旨!”
蒋立刻指挥锦衣卫,將那些早已备好的朱漆木箱逐一打开。
顿时,珠光宝气,耀人眼目,黄澄澄的金元宝、白花花的银锭、璀璨的珠宝玉器、精美的蜀锦苏绣、寒光闪闪的宝刀名剑...被锦衣卫们用铺著红绸的托盘恭敬地捧出,依次呈送到朱棣及朱能、张玉、丘福等將领面前。
赏赐之丰厚,令人咋舌!
紧接著,又有太监捧来御酒。朱元璋朗声道:“赐御酒!朕与將士,同饮此杯,以贺凯旋!”
太监为朱棣及眾將斟满金杯。
朱元璋也象徵性地举起面前的玉杯。朱棣面色沉静,看不出太多喜怒,他双手接过金杯,对著御座方向微微躬身,隨即仰头,將御酒一饮而尽!
朱能等人也齐声谢恩,饮尽杯中酒。
动作乾脆利落,尽显军人本色。
“传朕旨意,今夜於宫中设宴,为燕王及南征將士庆功!百官皆需赴宴!”
朱元璋淡声继续道,不待任何人有所反应,他便挥了挥手,內侍尖利的声音响起:“都散了吧。”
玉輅启动,仪仗迴转,皇帝鑾驾在肃穆的护卫下,率先朝著城门方向驶去。
文武百官们如梦初醒,纷纷躬身相送,但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难以平復的震惊与茫然。
这场声势浩大的郊迎,以一场远超规格的封赏和一场即將到来的宫廷盛宴,戛然而止。
然而,皇帝的鑾驾甫一消失在城门洞內,原本肃静的郊外瞬间如同炸开了锅!
压抑了许久的议论声、惊呼声、质疑声,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
不仅仅是隨行的官员,就连那些被允许在远处围观的百姓,也彻底陷入了沸腾,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以惊人的速度传遍了整个应天城。街头巷尾,茶楼酒肆,家家户户,所有人都在谈论著同一个话题,所有人的脸上都带著难以置信的神情和一种窥见惊天秘密般的兴奋与不安。
“了不得!了不得啊!”
“皇上亲自出城迎接!封了宗人令,加了太子太傅!赏了金山银山!还要摆庆功宴!
这待遇,自古以来的功臣,哪个有过?怕是只有...”
很多人都明白,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这分明是储君才该有的礼遇!
难道,皇上真的要改立燕王为太子了?
太孙殿下尚且年幼,而燕王殿下武功赫赫,威震西南!
今日这般殊荣,绝非寻常赏功那么简单!
这是,这是在为易储铺路!
宗人令掌管皇族,太子太傅教导储君,皇上让燕王身兼此二职,其意不言自明,这是要燕王既管宗亲,又近东宫啊!再加上如此军功,孙殿下危矣!”
除了普通的百姓外,就连一些深宅大院、官员府邸內,也瀰漫著紧张的气氛。僕人们窃窃私语,女眷们忧心忡忡,而家主们则紧闭书房门,或独自踱步,或与心腹密谈,分析著这突如其来的变局可能带来的滔天巨浪。
是继续支持名分已定的皇太孙朱允炆,还是转向如日中天、似乎更得圣心的燕王朱棣?
这成了一柄悬在每个人头顶的利剑。
整个应天城,仿佛被投入了一颗巨大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正在迅速扩散、放大,演变成席捲一切的浪潮。
陛下欲立燕王为储的猜测,如同野火般蔓延,成为了街头巷尾唯一的话题。
燕王朱棣的仪仗並未在应天府內引起过多的喧譁,而是径直回到了那座位於京城东北隅、戒备森严的燕王府。
府门沉重地合拢,將外界的喧囂与猜测暂时隔绝。
朱棣並未先去后宅探望久別的王妃徐妙锦,甚至没有更换下那一身风尘僕僕的戎装,他步履沉稳,径直穿过重重庭院,走向王府核心区域庄严肃穆的王府正殿。
“传令,”
他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姚广孝、袁珙、朱能、张玉、丘福...所有在京核心属臣、將领,即刻至王府正堂议事。”
命令迅速传下。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得到消息的燕王府核心人物,便从王府各处乃至京城內的驻地,迅速向银安殿匯聚。
率先踏入大殿的,正是身披黑色袈裟、手持念珠的道衍和尚姚广孝。他面色平静无波,眼神深邃,仿佛早已预料到这场紧急召见。
他微微向端坐於主位之上的朱棣合十一礼,便安静地坐在了左侧上首的位置。
紧接著,袁珙也飘然而至,依旧是那副布衣葛巾、仙风道骨的模样,他向朱棣微微頷首,坐在了姚广孝下首。
隨后,脚步声变得沉重起来。大將朱能、张玉、丘福等人,皆甲冑未除,带著一身战场上的肃杀之气,大步流星地走入殿內,抱拳行礼后,按序坐在了右侧武官班列。
年轻將领张辅等也紧隨其后。
很快,银安殿內便济济一堂。文臣谋士以姚广孝、袁珙为首,武將勛旧以朱能、张玉为尊,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目光聚焦於主位之上的燕王朱棣,殿內烛火通明,映照著眾人神色各异的脸庞,气氛凝重而肃穆。
朱棣目光缓缓扫过摩下这些最为信赖的班底,他玄色王袍上的蟠龙在烛光下隱隱生辉,脸上並无半分刚刚受封领赏的喜色,反而带著一种深沉的审慎。
他沉默片刻,终於开口,声音低沉,却清晰地迴荡在寂静的大殿中:“今日郊迎,父皇厚赏,诸位皆在现场,亲歷其事。”
他微微停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逐一与姚广孝、朱能等人的眼神接触。
“柱国,双俸万石,都督要职,武勛厚爵,乃至堆积如山的金银珠玉...”
朱棣的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仿佛有千钧之重:“你们说说看,”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中带著一丝探究与冷冽,“父皇如此不惜逾制,给予本王这般...天大的恩赏与荣宠,其目的,究竟何在?”
问题拋出,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
殿內烛火摇曳,映照著每一位核心属臣和將领神色各异的脸庞,空气中瀰漫著一种凝重而深思的气氛。
大將张玉眉头紧锁,手不自觉地握紧了腰间的剑柄。
陛下今日之举,確实反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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