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石家正堂中,石太公正坐在一盏铜製灯台前沉思,一簇火苗烧的正旺,在平整的石墙上投下摇曳不定的人影。
老人並未睡下,他披著一件绸布衫,坐在床沿,双眼浑浊地望著跳动的火苗,不知在想些什么。
石义已从刘太公处交割完田產回来,庄客牛柱已歇下,毕竟明日还要赶路,可他这把老骨头,一旦把心事掀起来,就再也按不下去了。
“篤、篤。”
轻轻的敲门声响起,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石太公一惊,夜已深,是谁前来呢?
“老丈,是我,李云龙。”
门外传来一个沉稳而熟悉的声音。
石太公提著的心顿时放了下来,他连忙起身,趿拉著鞋,快步过去拉开了门栓。
门外,李云龙独自一人站在月光下,身上带著几分夜的寒气,他的表情严肃,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明亮。
“恩公,这么晚了,您还没歇息?”石太公恭敬地將他让进屋里。
李云龙也不客套,开门见山地说道:“老丈,我深夜前来,是想跟你问个路。”
石太公愣了一下,也跟著坐下,疑惑道:“恩公要去何处?明日一早,老朽父子便隨您出发,您指哪,我们便去哪。”
李云龙摆了摆手:“话是这么说,可咱们不能像没头的苍蝇一样乱撞,我兄弟二人对这附近的地界两眼一抹黑,抓瞎。这往后的路怎么走,在哪儿落脚,得有个章程。”
“不瞒您说,虽说已定好上山落草,但具体去处还没找落,特来请教。”
他身体微微前倾,盯著石太公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想找个地方,既要能存身,又要能拉起一支队伍。老丈你在这儿活了一辈子,见多识广,想请你给指个好去处。”
“我颇有些酿酒的手艺,可聚敛財物,以图壮大!”
石太公闻言,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他明白了,这位恩公不是在寻一处避难之所,而是在寻一处基业,一处能让他这猛虎蛟龙大展拳脚的地方!
老人沉默了,他低下头,用粗糙的手指在榆木八仙桌上无意识地划著名。
油灯的火苗“噼啪”一声,爆出一朵灯。
半晌,他才缓缓抬起头,声音沙哑地说道:“恩公,官道大路是走不得的,沿途关津盘查得紧。寻常的镇甸村集,也存身不久,官府的眼线如同蛛网,早晚会寻上门来。”
李云龙点点头:“这个我懂。得找个山高皇帝远的地方。”
“正是。”石太公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要说这附近,能容得下好汉们存身的地方,倒有几处。可大多是些不成气候的小山头,占著三五十个嘍囉,今日来,明日散,成不了大事。”
“我倒知道个好去处!”
……
次日清晨,山间晨雾尚未散尽,大榆庄笼罩在一片清冷湿润的白茫茫之中。
天色刚蒙蒙亮,远山只现出模糊的轮廓,万籟俱寂,只偶尔传来几声早起的鸟鸣,风声中偶然传来几声钟响。
村东头石屋里,李云龙睁开眼,从粗布被里钻出身子,披衣起坐。
劳心劳力,再加上前夜整夜没睡,带著村民们东奔西跑勘察地形,布置防线,又与石太公彻夜长谈,这一觉他睡得极沉。
屋內陈设极简:两张木床,一张方桌,两把板凳,这是刘太公前夜腾出来的住处。
桌上油灯已冷,灯鼻还带焦黑。
鲁智深横著睡在对面,呼嚕如雷,禪杖斜靠在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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