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喉咙里的痒意,用带著疍家口音但儘量清晰的官话,对著那个背对他们的身影,恭敬地开口:“周管事,打扰您清净了。”

那背影微微一滯,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周管事缓缓转过身来。

他约莫四十出头,面容清癯,肤色是城里人特有的白皙,与周围风吹日晒的疍民形成鲜明对比。

一双眼睛不大,却异常清亮有神,此刻带著一丝被打扰的不悦和审视,淡淡地扫过程家父子襤褸的衣衫和他们脚下那艘破旧不堪的舢板。

“什么事?”周管事的声音不高,带著一种惯於发號施令的平淡,听不出情绪。

他的目光在程阿海枯槁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又掠过年轻的水生,最后落在水生紧紧护在身侧、用破麻布包裹严实的鱼篓上。

那眼神里没有轻视,只有一种纯粹的、打量货物的评估意味。

水生被那目光看得心头一紧。

程阿海微微躬著身,脸上挤出谦卑的笑容,语气却带著一种老海民特有的希望:

“周管事,打扰您喝茶实在对不住。小老儿姓程,早年也跑过船……今天,是带小子打了点新鲜海货,想著、著漱玉轩或许用得著,斗胆来请您掌掌眼。”

他说话间,又压抑著轻咳了两声。

周管事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似乎对“新鲜海货”的说法並不抱太大期望。

“新鲜”,往往意味著小鱼小虾。

他端起茶杯,又啜了一口,语气依旧平淡:“哦?什么货色?寻常的鱼虾,自有鱼栏收,不必找我。”

他的意思很明显——不是稀罕物,就別浪费他时间。

水生他下意识地看向父亲。

程阿海丝毫没在意,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儿子,低声道:“水生,快,给周管事看看。”

水生蹲下身,动作麻利地解开鱼篓上裹著的破麻布。

隨著麻布掀开,篓子里深褐色、巴掌大小、肉裙肥厚饱满的盘鲍挤挤挨挨,在昏暗的光线下泛著湿润的光泽。

它们显然刚出水不久,活力十足,有些肉足还在微微蠕动收缩。

这品相,在烂泥渡绝对算得上上等好货!

周管事端著茶杯的手终於放了下来,眼中掠过一丝真正的惊讶。

他微微探身,目光锐利地扫过篓子:“鲍鱼?个头倒是不小……嗯,还算新鲜。”

他的语气里终於带上了一丝兴趣,但也仅此而已。这种品相的鲍鱼,虽然不错,但漱玉轩也不是收不到。

程阿海捕捉到了周管事眼中那瞬间的亮光,但隨即又黯淡下去,心知这些盘鲍还不够分量。

於是,他拨开上面几层盘鲍,手指探入篓底冰冷的海水,小心翼翼地摸索著,然后,用力一掏!

篓底冷光一闪!

一只硕大、色泽深紫如墨玉的鲍鱼被他双手捧了出来!

那紫鲍足有成年男子巴掌大,在烂泥渡灰濛濛的光线下,那深沉的紫色仿佛自带光华,厚重、內敛,却又带著一种惊心动魄的尊贵感。

肥厚紧致的肉裙微微翕张,显示出充足的活力。

与旁边那些深褐色的盘鲍相比,它如同鹤立鸡群,散发著截然不同的气场!

“咦——!”

一直从容淡定的周管事,第一次发出了清晰的惊讶声!

他手中的茶杯盖放下,起身身体前倾,那双清亮的眼睛盯住程阿海手中那只紫得发黑的鲍鱼,眼睛越发明亮!

“这是……”周管事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那份平淡,带著难以置信,“…紫玉鲍?!”

“正是。”程阿海靠近了些。

周围经过的一些疍民,也不由多看了程阿海手里的鲍鱼几眼。

两只手捧著,占据了一个巴掌大小,这已经是顶级的极品两头鲍了吧?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其他类型小说相关阅读Mo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