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白鼲子
他走到那具尸体旁,弯腰捡起掉落的短棒。就是一根普通的硬木棍,一头削尖。他又搜了搜尸体,只摸出半块发霉的饼子和几枚磨得发亮的石片。
穷得叮噹响。
“把尸体拖远埋了。”吕宣对吕布说,“血跡用土盖住。张婶,烧点热水,把这里擦洗一下。”他抬头看了看天色,“今晚,我们吃顿好的。”
当夜,火烧得格外旺。浓郁的肉香在堡內瀰漫。吕宣还丟进去几个乾瘪的芋头。汤色浓白,翻滚著诱人的气泡。
吕宣拿起一个空碗,盛了小半碗肉汤,又特意捞了一块不小的肉放在上面。他走到地窖口,掀开木板,对著下面黑暗喊道:“赵庶!”
地窖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挣扎声和呜呜声。
吕宣將碗顺著台阶小心地放下去,声音清晰地传到地窖深处:“听著!这碗肉汤,是赏你的。想活命,以后就管住你的嘴,也管住你的手脚!若有异心,那个黄什么的就是你的下场!懂吗?”
地窖里呜呜的声音停顿了一下,接著传来更响亮的、带著某种急切和討好的呜咽声,似乎在拼命点头。
吕宣放下木板盖好。他走回火旁,淡淡的说:“吃吧。”
吕布端著碗,看看兄长,又看看地窖口,再看看碗里香喷喷的肉块。
他低下头,不再像往常那样狼吞虎咽,而是学著兄长的样子,先小心地吹了吹热气,才咬下一口肉。咸香的肉味在口中瀰漫,暖意流遍全身。但这一次,味道似乎和以前有些不同。
肉汤的香气混合著淡淡的血腥味,瀰漫在废堡的空气中。地窖深处,隱约传来压抑的、贪婪的吞咽声。
吕宣慢慢地喝著汤,目光沉静。乱世之中,刀与肉,血与盐,恩与威,皆是立身之本。
夜色沉甸甸地压下来,废堡里只余下篝火噼啪的余烬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吕宣裹紧身上那件硬邦邦的旧羊皮袄,背靠夯土墙冰冷的墙面,却毫无睡意,穿透破败堡墙的缝隙,投向堡外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流寇……胡骑……
烽燧堡这点微弱的火苗,夹在中间,隨时会被碾灭。
目光扫过角落。陈仲蜷缩在乾草堆里,即使在昏睡中,眉头也痛苦地紧锁著,每一次压抑的呼吸都牵扯著肋下旧伤。张氏抱著小石头,头一点一点地打著瞌睡。吕布则抱著他那张裂纹纵横的硬木弓胎,背对著眾人坐在篝火残烬旁。
“布。”吕宣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风声。
吕布肩背的肌肉瞬间绷紧,像受惊的猛兽,猛地扭过头,眼中茫然迅速被一种野兽般的警惕取代,直勾勾地钉在兄长脸上。
“陈伯的伤,”吕大迎著他的目光,“拖不得了。”
吕布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陈仲灰败痛苦的脸,又飞快地移开,指关节捏得咔吧作响,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咕噥。
“这附近不可能只有那一伙儿流寇,那些撤了的胡骑也可能再来。”吕宣继续道,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堡墙挡不住人。我们得动起来,不能坐等刀砍到脖子上。”
“那就杀出去!”吕布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压抑不住的凶戾。
“杀?”吕宣没动,依旧靠墙坐著,只是抬起眼皮,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像冰水,瞬间浇熄了吕布眼中翻腾的杀意,“上哪里杀?你要追到鲜卑山吗?光靠杀能解决吃喝的问题吗?今天死的那个流寇,身上都不比咱们抢脏皮子那时候富裕!”
“那…那咋办?”吕布声音闷闷的。
吕宣收回目光,“按赵庶所说,那废障塞住了不少人,也缺盐,缺铁,什么都缺。”他顿了顿,“我们有盐,有皮子。”
吕宣站起身,走到角落那堆鞣製好的皮子旁,拿起一张相对完整、带著灰硷味的马皮,“明天天不亮,我准备带上赵庶,拿上皮子,一小袋盐,去那废障塞瞧瞧。一是问问有没有药,再就是了解一下这附近的消息。”
“大兄,我跟你去!那……”
“你不能去,你跟我去了,留下老弱妇孺怎么办?”
“要是在以前,我肯定不敢这么干,”吕宣看了看吕布,轻笑一声,“不过现在的布可以独当一面了,我才放心把这里交给你。”
吕布张开嘴,似乎本来想说的话都被堵回去了,最后只是坚定的回望吕宣,说了句,“大兄放心,布定不负所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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