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

“呼——呜——!!!”

平地惊雷!不,不是雷!

是风!

一股毫无徵兆、狂暴到无法想像的颶风。

如同沉睡的洪荒巨兽被彻底激怒。

猛然间从四面八方的地底咆哮著衝撞出来!

这风不是自然的风!

它狂暴、混乱、带著毁灭一切的气势,却又诡异无比地拥有一个绝对明確的方向。

所有风的所有力量,都像被一只无形巨手攥紧、拧成一股,疯狂地、不顾一切地扑向云台山的主峰!

尘土!

落叶!

树枝!

碎石!

纸片!

塑料瓶!

所有能被捲起的东西,瞬间被这股狂暴的力量裹挟著离地而起!

在灰暗如墨的天幕下,形成无数条狰狞扭动的、粗大无比的灰黄色巨蟒!

它们扭动著、嘶吼著、撕扯著空气,以万流归宗之势,狂暴地朝山顶匯聚!

尖锐到刺破耳膜的恐怖呼啸声,瞬间压过了地面上所有人类的哭喊和警笛!

那是空气被极限压缩、撕裂、高速摩擦发出的死亡尖啸!

小李死死抱住警车的车顶警灯支架!

那冰冷的金属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肉里!

脚下的车顶在狂风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隨时会被掀飞!

他的身体像片树叶,被那股狂暴的吸力拉扯著,双脚离地悬空,全靠手臂的力量死死箍住支架才没被捲走!

眼睛根本睁不开!

沙石像子弹一样打在脸上。

生疼!

他只能勉强从眯著的缝隙中,望向那恐怖力量的源头。

云台山顶!

然后,他看到了永生难忘的景象。

云台山主峰之上,那片灰暗浑浊的天空,被一股无法想像的力量彻底撕开了一个巨大的裂口!

一个巨大到足以覆盖整个山巔、边缘还在疯狂扩张的、“漏斗”状的恐怖漩涡!

漩涡的核心,是深不见底、吞噬光线的、令人看一眼就灵魂发颤的绝对黑暗!

仿佛连接著宇宙的尽头,洪荒的起点!

而漩涡的边缘,是高速旋转、被硬生生撕扯进来的厚重云层、水汽、尘土!

它们被极限压缩摩擦,爆发出惨白、刺眼、如同亿万颗劣质日光灯同时点亮的光芒!

这光芒无法照亮黑暗,反而將那个巨大的漩涡映衬得更加狰狞、更加非人!

这漩涡就像天空被硬生生捅破的一个窟窿,冰冷、死寂、毁灭的气息从那黑暗的核心中倒灌而下!

它疯狂地旋转著,像一个飢饿了亿万年的巨口,贪婪地吞噬著四面八方涌来的物质和……某种无形的、更本质的东西!

轰隆隆——!

大地开始震颤!

不是地震那种有节奏的晃动,而是像一张巨大的鼓皮在被无形的巨锤狂暴敲打!

远处的山峦轮廓在剧烈扭曲的能量乱流中疯狂摆动,如同水中的倒影!

脚下的柏油路面在呻吟,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啊——!”

小李听到自己的嘶吼,那吸力骤然增强了数倍!

他感觉自己的內臟都要被从喉咙里扯出去!

抓住警灯支架的手臂肌肉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他猛地侧头,看到老张已经死死抱住了警车的前轮轮轂,整个人被吹得横了起来,双脚离地,脸上惊恐扭曲的表情如同见到了地狱!

王婶瘫在十几米外的地上,双手死死抠住地面,身体被风吹得几乎贴地飘起,发出非人的哭嚎。

有游客举著手机想拍摄这末日景象,瞬间被狂风吹飞出去,重重撞在路边的护栏上。

一辆没拉手剎的小轿车被狂风吹动,斜著滑向路边的排水沟……

就在小李以为自己下一秒就要被彻底撕碎、捲入那灭世漩涡中的时候——

“吼——!!!”

一声!不,不是声音!

是直接作用在灵魂深处的、一声源自亘古洪荒的、充满了极致的痛苦与一丝古老悲愴的嘶鸣!

这嘶鸣无视了狂暴的风声和空间的阻隔。

如同最沉重的巨锤,狠狠砸在每一个目睹这景象的生灵的心湖深处!

小李的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巨手狠狠攥住!

瞬间停止了跳动!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著恐惧、悲伤、绝望的冰冷洪流,冲刷过他的每一寸神经!

紧接著!

那漩涡核心,那吞噬一切的绝对黑暗深处,毫无徵兆地,爆发出一点刺目欲裂的猩红!

那红色,浓稠、粘腻,带著最原始的生命气息,却又浸透了死亡和不祥!

像黑暗中睁开了一只流血的巨大魔眼!

猩红急速扩大!晕染!如同在惨白的画布上泼洒了最浓烈的鲜血!

整片高速旋转的、散发著惨白刺眼光芒的巨大漩涡,在这股猩红力量的衝击下,如同被投入染缸的布匹,在极短的时间內——或许只有一两秒——顏色被彻底顛覆!

惨白被猩红吞噬、浸透、取代!

一个庞大无匹、缓缓旋转、散发著妖异血光的巨大“血轮”,代替了之前的漩涡,悬掛在云台山顶的苍穹之上!

一股比之前狂暴吸力更加磅礴、更加沉重、蕴含著古老威压与无尽悲愴的恐怖能量波动,以云台山为中心,如同核爆衝击波般无声地、却又无比霸道地轰然扩散开来!

所过之处,之前那撕裂一切的狂暴吸力瞬间被抚平、压制!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凝固般的、令人无法呼吸的威压!

像一块烧红的烙铁,死死地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和灵魂之上!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风停了。

卷在空中的尘土杂物,如同失去了支撑,簌簌落下。

只剩下死寂。

死寂得能听到自己心臟因恐惧而疯狂擂鼓的声音。

天空,那轮巨大的“血轮”並未消失,只是旋转的速度变得异常缓慢,如同凝固的血块。

它散发的红光不再刺眼,而是变得粘稠、暗沉,像稀释了亿万倍的血水,將大地、山川、树木、惊魂未定的人群……

一切都笼罩在一种诡异的、令人作呕的暗红色调里。

如同凝固了千万年的血色黄昏。

空气依旧沉重粘稠,带著一股若有若无的……

铁锈味?

不,比铁锈味更腥,更厚重,更古老,吸进肺里,像是吸进了凝固的血痂粉末。

“滋…滋…各单位…注意…”

小李腰间的对讲机突然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那声音极度沙哑,像是声带被砂纸磨过,带著强自压抑的颤抖和劫后余生的虚脱。

“威…危险状態解除…重复…危险状態解除…”

“所有执勤警力…保持…最高警戒级別…重复…最高级別警戒…”

“安抚民眾…原地待命…等待…进一步指示…”

小李感觉自己的腿肚子还在不受控制地哆嗦,像刚跑完一场马拉松。

他深吸了一口气。

这空气吸进去,那股莫名的铁锈味更浓了,直衝脑门。

他强迫自己鬆开死死箍住警灯支架。

已经僵硬麻木的手臂,活动了一下几乎失去知觉的手指。

脸上那因为极度恐惧和震撼而扭曲的表情,被他一点一点地用力抹平。

他挺直了因为恐惧而微微佝僂的脊背。

我是警察。

他看向不远处瘫软在地、眼神空洞的王婶。

看著那几个抱在一起瑟瑟发抖的游客。

看著那个摔倒在车边、额头流著血、一脸茫然的年轻司机。

小李跳下车顶,脚步有些虚浮,但每一步都踏得很稳。

他走到王婶身边,弯下腰,伸手去扶她。

他的声音因为刚才的嘶喊而沙哑不堪,却努力调整得平稳清晰。

“婶儿,没事了。暂时没事了。来,地上凉,快起来。”

他又走向那几个年轻游客,儘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可靠一些。

“都没事吧?有没有人受伤?都到这边来,我们清点一下人数!別慌,待在原地不要乱跑!”

他和老张交换了一个眼神。

老张的脸色依旧惨白,叼著的烟早就不知道飞哪儿去了。

嘴唇哆嗦著,眼神里还是那副见了鬼的样子。

小李的目光,却不受控制地、一次又一次地瞥向云台山主峰的方向。

在那片被诡异粘稠的血色光芒笼罩的山巔阴影里,一定藏著那个引发这一切的……存在。

是白龙吗?

可是,上次的白龙,明明这么友善,为什么这次弄出这么大的动静……

临时划定的安置点边缘。

小李背对著那些或哭泣或呆滯、相互依偎取暖的人群。

他下意识地伸手,指尖触碰到胸前那枚在血色天光下显得有些暗淡的警徽,轻轻地將它扶正。

警服的后背,被冷汗和刚才的狂风彻底浸透,冰凉地贴在皮肤上,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慄。

老张踉蹌著走到他身边。

从同样湿透的制服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包被压得皱巴巴、还带著体温和汗湿的香菸。

他抽出一根,菸捲已经弯曲变形。

老张默默地把这根扁烟递给小李,自己也叼上一根,手哆嗦著打了好几次火才点燃。

两个人都没说话。

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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