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我是卢怀远
云台山顶,平台。
刺目的血轮已然消散,天空却依旧蒙著一层洗不掉的、粘稠的暗红晕影。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味道。
是铁锈?
是血腥?
又或者,是某种更深邃、更古老的东西被强行撕裂后,瀰漫出的本质的气息。
聚灵阵在平台核心区域稳定运转,散发著柔和纯净的白色光晕,像一个巨大的呼吸循环,一明一暗,颇有节奏。
然而,这光晕非但没能驱散那股瀰漫的铁锈血腥味,反而將它们映衬得更加诡异,更加刺鼻。
仿佛神圣的殿堂刚刚经歷了一场血淋淋的奠基仪式。
卢怀远站在距离阵眼平台足够远的边缘。
其余无关人员已经被遣散了。
这里只有两个人,或者说两个生物。
白龙。
与卢怀远。
这个距离经过了严格测算,既在安全边界之外,又能清晰观察。
他站得笔直,像一桿插进岩石的標枪。
中山装的衣领严丝合缝,纹路清晰。
只有他自己知道,贴身的衬衣后背,早被冷汗浸透,此刻冰凉地贴在皮肤上。
但他全部的感官,所有的意志力,都如同被无形的探针,牢牢锁定在平台中心那盘踞的纯白巨影身上。
他不敢眨眼。
他必须看、必须听、必须感知。
感知白龙此刻最细微的举动,捕捉它每一丝气息的变化,等待他开口说出的第一句话。
这才是风暴之后,唯一的、压倒一切的核心!
腰间的特製加密手机,如同得了疯病,在静音模式下疯狂地震动著。
一下。
又一下。
一下比一下急促,一下比一下沉重。
那震动透过皮革枪套,清晰地传递到他的大腿肌肉上,带来一阵阵麻木的酸胀感。
他知道那里面是什么。
燕国最高联席议会紧急加密频道——红色最高等级。
国防军总参谋部作战指挥中心——红色最高等级。
国家安全委员会特別通讯线路——红色最高等级。
情报总局海外站紧急匯总——红色最高等级。
甚至……还有数个標註著魏国、北地、周国特殊標识的加密国际通讯请求。
来自刚刚结束联合演习、此刻仍在外海逡巡的舰队旗舰。
每一个闪烁的请求,都代表著一个国家机器的最高级別焦虑、惊疑、恐慌和试探。
每一个请求背后,都是一个庞大机构在疯狂运转。
试图解读那覆盖了数百公里范围的、顛覆物理常识的“血色末日”景象。
天象异变、能量虹吸、大地震颤、血色漩涡……
任何一条数据传出去,都足以引发国际社会的地震。
他们需要解释。
需要安抚。
需要应对方案。
需要卢怀远!
卢怀远口袋里的另一部备用加密手机,也加入了震动的行列。
嗡嗡嗡……
嗡嗡嗡……
如同两只被关在狭小铁盒里的困兽。
徒劳地、绝望地用身体撞击著牢笼。
声音不大,却在这片死寂的平台上,在卢怀远绝对的专注下,显得如此刺耳。
它们代表著一个被搅得天翻地覆的现实世界,正疯狂地想要挤进这个刚刚经歷了神跡或神罚的方寸之地。
卢怀远没有动。
甚至没有分出一丝眼神的余光。
他那双因为高度专注而显得异常锐利的眼睛,像最精密的扫描仪,一寸寸掠过白龙巨大的身躯。
雪白的鳞甲依旧流淌著玉髓般的微光,但那份光泽,似乎比初见时黯淡了一丝,仿佛蒙上了一层极淡的雾靄。
那庞大身躯散发出的威压依旧浩瀚如渊,但在那沉稳的表象之下。
卢怀远凭藉他多年生死边缘练就的本能,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如同风中残烛般的疲惫感。
很淡,却真实存在。
那是……代价吗?
他屏住了呼吸。
口袋里的震动如同连绵不绝的背景鼓点,敲打著紧张的神经。
平台中央,白龙巨大的头颅微微动了动。
那对如同熔融黄金般流淌著光芒的竖瞳,终於聚焦在卢怀远身上。
它似乎也感受到了卢怀远身上那股超越恐惧、近乎纯粹理智的“等待”。
那双亘古般深邃的龙瞳中,一丝极淡的、近乎讚许的波动一闪而逝。
低沉、如同山腹深处迴荡的龙语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卢小友,见笑了。”
那声音平稳依旧,听不出丝毫波澜。
却像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卢怀远紧绷的心弦上激起了一圈涟漪。
卢怀远没有回应,只是微微挺直了本就笔直的脊背,目光更加专注。
白龙的目光扫过平台上残留的能量轨跡,那目光仿佛带著实质的重量。
“此番动静,实非吾愿,亦出乎吾之预料。”
它承认了。
卢怀远心中那根最紧的弦,微不可察地鬆动了一丝。
不是恶意,只是意外。
“此界……”
白龙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
嘆息?
或者说是某种面对贫瘠的无奈?
“灵气之稀薄,几近於无。”
“犹如欲於无垠荒漠之中,掘取甘泉。”
一个精准而残酷的比喻。
卢怀远作为顶尖战略家,瞬间理解了其中蕴含的绝对困境。
“聚灵之阵,首启最难。”
白龙继续道,声音平稳地敘述著法则。
“需引动天地间残存之『势』,强行锚定一点,方能生根发芽,自成循环。”
“然。”
龙首微抬,看向那片被血光染透、尚未恢復正常的天空。
“此界残『势』,微弱如游丝,縹緲如薄靄。”
“寻常手段,根本无法引动其匯聚成『流』,凝为可用之基。”
卢怀远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他能感受到白龙话语中那份属於力量的“无力”。
连它都觉得难……
那么,之前设想的一种可能性……
“迫不得已……”
白龙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停顿。
那对金瞳中,掠过一丝极淡的、属於力量的疲惫。
“唯有以吾之精血为引,以其內蕴之灵元为薪柴……”
精血!
卢怀远瞳孔骤然一缩!
他瞬间明白了空气中那浓烈铁锈血腥味的来源!
明白了那庞大龙躯深处透出的一丝疲惫的根源!
“以此『血祭』之法,强行点燃阵枢,开闢灵源。”
白龙的声音重新恢復平稳,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往事。
“阵基已成,灵源已固。”
它看向卢怀远,龙瞳中的光芒如同两轮微缩的太阳,带著不容置疑的宣告。
“后续维护与扩展,再无需如此酷烈手段。”
“亦不会再有方才那般……天地异变。”
可控!
未来可控!
卢怀远没有立刻回应口袋中那持续不断的、如同催命符般的震动。
而是对著白龙,微微躬身,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却无比沉稳。
“前辈辛苦了。此番……对前辈可有碍?”
关切是真的。
试探也是必要的。
龙之精血……代价几何?
白龙巨大的头颅轻轻摆动了一下,龙鬚飘拂。
“无妨,些许损耗,静养即可。”
语气淡然,听不出深浅。
隨即,龙瞳转向山下隱约传来人声的方向,声音里带上了一丝……
近乎戏謔的意味?
“此番,倒是给你们添了莫大的麻烦。”
卢怀远心中瞭然,这是要进入“善后”环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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