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台山顶,平台。

刺目的血轮已然消散,天空却依旧蒙著一层洗不掉的、粘稠的暗红晕影。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味道。

是铁锈?

是血腥?

又或者,是某种更深邃、更古老的东西被强行撕裂后,瀰漫出的本质的气息。

聚灵阵在平台核心区域稳定运转,散发著柔和纯净的白色光晕,像一个巨大的呼吸循环,一明一暗,颇有节奏。

然而,这光晕非但没能驱散那股瀰漫的铁锈血腥味,反而將它们映衬得更加诡异,更加刺鼻。

仿佛神圣的殿堂刚刚经歷了一场血淋淋的奠基仪式。

卢怀远站在距离阵眼平台足够远的边缘。

其余无关人员已经被遣散了。

这里只有两个人,或者说两个生物。

白龙。

与卢怀远。

这个距离经过了严格测算,既在安全边界之外,又能清晰观察。

他站得笔直,像一桿插进岩石的標枪。

中山装的衣领严丝合缝,纹路清晰。

只有他自己知道,贴身的衬衣后背,早被冷汗浸透,此刻冰凉地贴在皮肤上。

但他全部的感官,所有的意志力,都如同被无形的探针,牢牢锁定在平台中心那盘踞的纯白巨影身上。

他不敢眨眼。

他必须看、必须听、必须感知。

感知白龙此刻最细微的举动,捕捉它每一丝气息的变化,等待他开口说出的第一句话。

这才是风暴之后,唯一的、压倒一切的核心!

腰间的特製加密手机,如同得了疯病,在静音模式下疯狂地震动著。

一下。

又一下。

一下比一下急促,一下比一下沉重。

那震动透过皮革枪套,清晰地传递到他的大腿肌肉上,带来一阵阵麻木的酸胀感。

他知道那里面是什么。

燕国最高联席议会紧急加密频道——红色最高等级。

国防军总参谋部作战指挥中心——红色最高等级。

国家安全委员会特別通讯线路——红色最高等级。

情报总局海外站紧急匯总——红色最高等级。

甚至……还有数个標註著魏国、北地、周国特殊標识的加密国际通讯请求。

来自刚刚结束联合演习、此刻仍在外海逡巡的舰队旗舰。

每一个闪烁的请求,都代表著一个国家机器的最高级別焦虑、惊疑、恐慌和试探。

每一个请求背后,都是一个庞大机构在疯狂运转。

试图解读那覆盖了数百公里范围的、顛覆物理常识的“血色末日”景象。

天象异变、能量虹吸、大地震颤、血色漩涡……

任何一条数据传出去,都足以引发国际社会的地震。

他们需要解释。

需要安抚。

需要应对方案。

需要卢怀远!

卢怀远口袋里的另一部备用加密手机,也加入了震动的行列。

嗡嗡嗡……

嗡嗡嗡……

如同两只被关在狭小铁盒里的困兽。

徒劳地、绝望地用身体撞击著牢笼。

声音不大,却在这片死寂的平台上,在卢怀远绝对的专注下,显得如此刺耳。

它们代表著一个被搅得天翻地覆的现实世界,正疯狂地想要挤进这个刚刚经歷了神跡或神罚的方寸之地。

卢怀远没有动。

甚至没有分出一丝眼神的余光。

他那双因为高度专注而显得异常锐利的眼睛,像最精密的扫描仪,一寸寸掠过白龙巨大的身躯。

雪白的鳞甲依旧流淌著玉髓般的微光,但那份光泽,似乎比初见时黯淡了一丝,仿佛蒙上了一层极淡的雾靄。

那庞大身躯散发出的威压依旧浩瀚如渊,但在那沉稳的表象之下。

卢怀远凭藉他多年生死边缘练就的本能,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如同风中残烛般的疲惫感。

很淡,却真实存在。

那是……代价吗?

他屏住了呼吸。

口袋里的震动如同连绵不绝的背景鼓点,敲打著紧张的神经。

平台中央,白龙巨大的头颅微微动了动。

那对如同熔融黄金般流淌著光芒的竖瞳,终於聚焦在卢怀远身上。

它似乎也感受到了卢怀远身上那股超越恐惧、近乎纯粹理智的“等待”。

那双亘古般深邃的龙瞳中,一丝极淡的、近乎讚许的波动一闪而逝。

低沉、如同山腹深处迴荡的龙语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卢小友,见笑了。”

那声音平稳依旧,听不出丝毫波澜。

却像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卢怀远紧绷的心弦上激起了一圈涟漪。

卢怀远没有回应,只是微微挺直了本就笔直的脊背,目光更加专注。

白龙的目光扫过平台上残留的能量轨跡,那目光仿佛带著实质的重量。

“此番动静,实非吾愿,亦出乎吾之预料。”

它承认了。

卢怀远心中那根最紧的弦,微不可察地鬆动了一丝。

不是恶意,只是意外。

“此界……”

白龙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

嘆息?

或者说是某种面对贫瘠的无奈?

“灵气之稀薄,几近於无。”

“犹如欲於无垠荒漠之中,掘取甘泉。”

一个精准而残酷的比喻。

卢怀远作为顶尖战略家,瞬间理解了其中蕴含的绝对困境。

“聚灵之阵,首启最难。”

白龙继续道,声音平稳地敘述著法则。

“需引动天地间残存之『势』,强行锚定一点,方能生根发芽,自成循环。”

“然。”

龙首微抬,看向那片被血光染透、尚未恢復正常的天空。

“此界残『势』,微弱如游丝,縹緲如薄靄。”

“寻常手段,根本无法引动其匯聚成『流』,凝为可用之基。”

卢怀远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他能感受到白龙话语中那份属於力量的“无力”。

连它都觉得难……

那么,之前设想的一种可能性……

“迫不得已……”

白龙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停顿。

那对金瞳中,掠过一丝极淡的、属於力量的疲惫。

“唯有以吾之精血为引,以其內蕴之灵元为薪柴……”

精血!

卢怀远瞳孔骤然一缩!

他瞬间明白了空气中那浓烈铁锈血腥味的来源!

明白了那庞大龙躯深处透出的一丝疲惫的根源!

“以此『血祭』之法,强行点燃阵枢,开闢灵源。”

白龙的声音重新恢復平稳,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往事。

“阵基已成,灵源已固。”

它看向卢怀远,龙瞳中的光芒如同两轮微缩的太阳,带著不容置疑的宣告。

“后续维护与扩展,再无需如此酷烈手段。”

“亦不会再有方才那般……天地异变。”

可控!

未来可控!

卢怀远没有立刻回应口袋中那持续不断的、如同催命符般的震动。

而是对著白龙,微微躬身,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却无比沉稳。

“前辈辛苦了。此番……对前辈可有碍?”

关切是真的。

试探也是必要的。

龙之精血……代价几何?

白龙巨大的头颅轻轻摆动了一下,龙鬚飘拂。

“无妨,些许损耗,静养即可。”

语气淡然,听不出深浅。

隨即,龙瞳转向山下隱约传来人声的方向,声音里带上了一丝……

近乎戏謔的意味?

“此番,倒是给你们添了莫大的麻烦。”

卢怀远心中瞭然,这是要进入“善后”环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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