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我是警察

云台山外围。

省道s217。

一块巨大的牌子戳在路中间。

上面赫然写著。

“前方军事管制，车辆绕行”。

毕竟已经是八月了。

空气黏糊糊的，一丝风都没有。

小李摘下警用墨镜，抹了一把汗。

警服的后背紧紧贴在皮肤上，实在是太难受了。

旁边的老张也解开了两颗制服的扣子，露出里面洗得发黄的汗衫。

手里捏著个快见底的矿泉水瓶子，脸皱得像个苦瓜。

“操！这鬼地方连鸟都不稀得拉屎，搞什么『国家级生態研究基地』？”

“封了快半个月了！老子天天搁这儿吸汽车尾气，吃灰都他妈吃饱了！”

老张狠狠啐了一口，又灌了口水。

小李拧开自己水壶灌了一大口，咧嘴一笑，但是並没有说话。

半个月前，这条通往云台山深处的省道突然就成了禁区。

牌子一立，各种重型卡车、工程车辆、印著某某研究所標誌的厢式货车就日夜不停地往里开。

之前在报纸上，还看到，是什么什么“云台山国家级生態与地质环境综合研究基地”。

小李想起前些日子，在坠龙谷遇见的那条龙，再联繫一下这前后的时间。

如果说这云台山的封锁和那条龙没有关係，打死他都不会信。

老张继续抱怨著。

“你看看这路，苍蝇飞过去都得掂量掂量！”

“还他妈不如调我去演习区呢，好歹能吹吹海风！”

“张哥，知足吧你。”

“演习区那边刚回来的人说，天天听鱼雷炸，耳朵都快聋了，睡觉都梦见自己在锅里燉著。”

小李重新戴上墨镜，眯著眼看向远方蜿蜒消失在山坳里的柏油路。

“各单位注意，各单位注意，『和平使命-2025』多国海上联合演习进入第五阶段。海域管控持续，请过往船只严格遵守导航指令……各个陆地上的单位，注意保持静默……”

腰间的对讲机里，传来指挥中心清晰的播报。

“开工了开工了。”

“动静倒是一年比一年大，听说这次不只是西边，背面的那几个国家都跟过来了？”

“可不是么。”

小李隨口接话。

“不过，我在想，这或许就叫做亮剑於明处。”

一辆拉煤的大货被几个队友拦在警戒带外。

司机探出半个身子，脸红脖子粗地嚷嚷。

“在搞什么名堂啊！凭啥前面那辆车能过？我就不能过！”

“你们这是搞霸权！霸权懂不懂？”

“前方管制，不能通行，谢谢配合。”

……

不只是路上的车辆，附近村子的居民也来凑热闹。

王婶挎著个菜篮子，在路边探头探脑地张望。

看到小李，眼睛一亮。

“李警官，李警官！透个风唄？这里面发生了什么事啊！我看到封了两周了……”

王婶凑近了压低声音。

“这山里头大车小车的，在干啥呀，上面是有古墓还是啥？”

“或者，我们这边终於要开始拆迁了？”

小李挤出个职业性的笑容。

“王婶儿，您就別打听了，这里能有什么事情啊！鸟不拉屎的。”

“说谁是鸟不拉屎的啊！我告你誹谤啊！”

“抱歉抱歉，真的是机密项目，我们这些警察就是守门的，哪知道什么內幕。”

“您快回家吧，这大太阳晒的。”

王婶嘟嘟囔囔。

“神神秘秘的……准没好事……”

小李没再接话。

只是点点头，目送王婶还在哪里鬼鬼祟祟地东张西望，明显就是看热闹的状態。

什么时候看热闹不好，这个天气来看热闹……

不过，这个天气是不是太闷了？

小李抬起头，下意识地望向云台山主峰的方向。

天空的顏色有点怪。

不是阴天。

可是就像是蒙了一层雾，看不清晰。

一丝风都没有，路两旁的杨树柳树叶子跟霜打了似的。

空气沉得厉害。

一种没来由的、烦躁不安的情绪悄悄在蔓延。

就在他眉头越皱越紧的时候——

“呜——呜——呜——！！！”

腰间掛著的警用对讲机，突然爆发出尖锐蜂鸣！

紧接著，指挥中心传来紧急的通报！

“所有点位！所有点位！注意！注意！”

“『云台计划』立即进入最高级状態！”

“重复！『云台计划』立即进入最高级状態！最高级状態！”

云台计划？

那是啥？

另外？

最高级状態？！

小李和老张对视一眼。

他们执勤的应急预案里，从没听过这个等级！

“所有非核心保障人员！立即！立即向预设安全区有序转移！执勤警力！全部警力！”

对讲机里的声音近乎咆哮。

“全力维持交通秩序！安抚民眾情绪！”

“严禁恐慌！严禁围观！”

“严禁任何形式的信息传播！立即执行！立即执行！”

指令如同冰雹般砸下。

小李和老张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丝掩不住的惊惧。

没有任何迟疑！

“老张！开车！喊话器！”

小李猛地低吼一声，爆发出在警校练出的最快速度。

一个箭步冲向停在路边的警车，拉开车门，一把抓出车顶的可携式扩音器。

老张也反应过来，用跟他年纪不相称的敏捷跳上驾驶位。

钥匙一拧，警灯瞬间爆闪起刺目的红光蓝光！

“嗡————呜——嗡————呜——”

悽厉的警笛声撕裂了死寂沉闷的空气。

小李踩著摇摇晃晃的引擎盖，抓著扩音器，一步跃上车顶。

他顾不得脚下打滑，深吸一口那沉重的、令人窒息的空气，用尽全力將扩音器对准了混乱起来的车流和人群。

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和用力而嘶哑变形。

“各位乡亲！各位司机朋友！注意！注意！”

“接上级紧急通知！前方区域管控等级立即提升！请保持冷静！不要慌乱！不要拥挤！”

“所有车辆！所有人员！立刻！马上！停止前进！”

“请跟隨现场交警和工作人员指引！立即前往临时安置点！”

“重复！不要恐慌！听从指挥！有序撤离！”

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在诡异的天色下反覆迴荡。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刚才还在抱怨的货车司机猛地推开车门跳下来，茫然四顾。

“咋了？咋回事啊？打仗了？”

“我的妈呀！天怎么突然黑了？”

王婶手里的菜篮子“啪嗒”掉在地上，几个西红柿滚出来，沾满了泥。

，她脸色煞白，嘴唇哆嗦著，腿一软差点瘫倒。

几个背著旅行包、明显是游客的年轻人惊恐地四下张望。

有的茫然失措，有的已经开始掏手机准备录像。

天空，那层“毛玻璃”骤然加厚！

光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飞快地拧灭了亮度旋钮！

仿佛正午在几秒內就跳到了浑浊的黄昏！

更可怕的是，空气中那股沉闷的压力，陡然变成了实质性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吸扯力！

像有一只巨大的吸尘器悬在头顶！

小李站在车顶上，警服的衣角“呼”地一声被那股力量扯向云台山的方向！

地上的落叶、尘土、甚至细小的石子，都开始无风自动，像是被磁石吸引的铁屑，悉悉索索地向著深山滑动！

“快跑啊！！”

“老天爷发怒了！！”

“世界末日了！！”

各种惊恐的尖叫、哭喊、不明所以的咒骂声爆发出来。

人群像炸了窝的蚂蚁，有人想冲回车里，有人抱头乱窜，场面眼看就要彻底失控！

“趴下！都趴下！找东西抓稳！別抬头看！”

小李的嘶吼被淹没在嘈杂的声浪里，他只能徒劳地挥舞著手臂。

声嘶力竭，感觉自己的肺都要被这沉闷的空气和喊叫撕裂了。

老张也跳下车，脸白得嚇人，对著几个想开车冲卡的司机厉声吼叫。

“熄火！熄火！下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