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白的囚笼內,时间失去了流沙般的质感。
象徵的物质统统凝固成一块坚硬的、无限延伸的琥珀,而塞利安被嵌在其中,成为唯一正在经歷腐败的標本。
穹顶那由齿轮和发条构成的虚幻面孔正在扭曲、旋转,发出近乎愉悦的细碎摩擦声。
“我会帮你唤醒那些痛苦的——这是多么诱人的邀请函啊,军师先生。”
他的声音如同冰冷的銼刀,刮擦著塞利安的听觉神经∶“你可能对解剖不太理解,我可以很负责地告诉你——即使被抑制剂烧成了荒漠,大脑也会本能地埋藏一些东西。也许是宝藏,也许是瘟疫?让我们掘开看看就知道了?”
第三对探头带来的色彩与声波风暴骤然停止,如同喧譁的浪潮猛地退去,留下死寂的沙滩和耳鸣般的空洞迴响。
塞利安的喘息声在绝对安静的空间里显得异常粗重,汗水沿著苍白的皮肤滑落,在平台表面留下深色的印记。
束缚著他脖颈的柔性金属带微微发光,调整了频率——这一次,没有直接的痛苦,而是一种深沉的、牵引般的吸力,仿佛要將他的意识从颅骨深处抽吸出来。
“不必费力回忆,记忆並非书籍,需要一页页翻阅。它是地层的沉积,是血肉的铭刻,我们只需轻轻叩响那扇门。”
平台周围纯白的墙壁突然变得透明,如同冰层融解,显露出其后无比复杂的、由无数精密齿轮、旋转的镜面晶体和流淌著幽蓝数据流的管道构成的巨大机械结构。
它像一个庞大无比的机械心臟,正在为这场“解剖”供能。
从这巨大的机械结构中,缓缓延伸出新的“工具”。它们並非冰冷的金属探针,而是由纯粹的光影和力场构筑的、充满宗教象徵意味的形態。
最先浮现的,是一个巨大的、由交织的冷光构成的荆棘冠冕的虚影。
它悬浮於塞利安头顶,並未落下,但每一根光之荆棘的尖刺都投射下一道细微却无比沉重的压力,精准地压在他的头皮、太阳穴、乃至眉心上。
这並非物理刺痛,而是一种直接作用於灵魂的耻辱与重压之感,仿佛有无数双冷漠的眼睛正在通过这些光刺审视他灵魂最深处的污点。
“这是霓虹城的新科技。”发条绅士的声音变得低沉而肃穆,如同主持某种黑暗弥撒的祭司,“它不会伤害到你的皮囊,只称量灵魂的重量——哈,很抱歉这些话听起来实在是太高雅了,简而言之,只要你还活著,只要我想,这玩意儿甚至能挖出你儿时自慰的每一个瞬间。”
塞利安咬紧牙关,试图抵抗那无孔不入的隔绝感。
他的记忆深处確实一片混沌,二十岁前的岁月如同被浓雾吞噬的废墟——但在这光冠的压迫下,雾气的边缘似乎开始翻滚,有什么东西在下面蠕动——
不是画面,不是声音,是一种触感。
刺骨、滑腻、带著铁锈和腐烂海藻的气息。
像是被困在某个极其狭窄、潮湿、正在缓慢渗水的金属空间內。
手臂和膝盖被粗糙的、未曾打磨的金属边缘硌得生疼。黑暗中,能听到缓慢而沉重的水滴声,每隔固定的时间落一次,敲打在某处积水上,也敲打在他绷紧的神经上。
一种极致的、几乎要衝破胸膛的囚禁感和孤独感涌了上来,远比此刻承受任何痛苦都更真切,更古老。
发条绅士发出了惊喜的嘖嘖声:“哦?有点意思——不是战场,不是刑场,而是封闭的空间?是某种舱体吗?难道你以前是某个鲜为人知实验的试验品?”
荆棘冠冕的光芒大盛,压力剧增。
那冰冷的触感越发清晰,几乎要让塞利安的皮肤起鸡皮疙瘩。
他甚至能“感觉”到那狭小空间的弧度,以及空气里瀰漫的、除了铁锈和海藻之外,一丝极其微弱的、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这气味的出现让那囚禁的恐惧感陡然变质,混合进一种难以言喻的褻瀆与不祥。
就在这时,房间內光芒再次变幻。
荆棘冠冕的旁边,空气中匯聚起闪烁的微粒,迅速凝聚成另一个巨大的虚影——那是一个古典、优雅却无比狰狞的铁处女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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