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百草堂里换消息
他摸出个粗陶壶,倒了碗黑黢黢的药茶推过来。
“喝口?比外头野茶苦得多,但能醒神,驱驱山里带的湿寒。”
许砚接过来抿了一口。
一股极致的苦涩瞬间席捲舌尖,激得他眉头紧蹙。可那苦意刚滚到喉咙,竟又奇异地漫开丝丝缕缕的暖流,一路熨帖到四肢百骸。
他望著老头鬢角刺眼的白霜,恍惚间想起青江府药铺里总爱往茶里多抓把枸杞的老掌柜。
“黑风熊,原先是断云峰的守山妖。”老头靠著吱呀作响的旧椅背,那条僵直的腿在矮凳上无意识地轻晃,“修的是百妖窟的噬灵诀,按年头算,早该到狂化境中期了。”
他忽然压低声音,带著点山野老猎户讲古的神秘。
“三年前,出了大岔子。有东西,挖了它修炼的命根子——一株快要化形的血灵草,在那之外就时不时发狂下山。”
“谁?”许砚追问。
“灵济寺?那帮和尚没这个胆子。”老头摇头,“清霄观?更不会,他们自詡名门正派,瞧不上这种邪门歪道的东西。”
他枯瘦的指节在柜檯上敲了敲,发出篤篤的轻响。
“我看啊……是万化宗的叛徒,赵烈。那廝练万物炼身诀走火入魔,专抢天材地宝续他那身邪功。三年前青森府地界,有人见过他,穿件破得看不出本色的道袍,手里……就拎著半块被啃过的血灵草根!”
许砚想起昨日在驛站茶棚听那说书先生唾沫横飞地讲万化宗往事——说他们讲究“万物皆可炼”。
结果堂堂道门正宗,却出了不少行事乖张、甚至墮入魔道的狠人。
他下意识摸了摸怀里那本薄薄的《静心诀》,林清婉写在扉页的“心若明镜”四个娟秀小字仿佛还带著墨香。
“山君呢?”
“山君?那可比黑风熊资歷老得多。”老头的眼神突然变得有些悠远,像是透过斑驳的墙壁看到了莽莽山林,“修的是正儿八经的白虎啸月功,稳稳的兽王境初期,早就能化人形了。”
他抬手指了指窗外黑松林的方向。
“这片地界的规矩,都是它定的。”
“规矩?”
“砍树要留根须,打猎不伤幼崽,摘灵草得等熟透……诸如此类。”
老头嗤笑一声。
“嘿,比官老爷贴在墙上的律法管用多了。前儿个就有个不信邪的猎户,贪图一棵百年老松的木料,偷偷砍了。结果当夜,山君就入了他的梦……第二天,人疯了,见著树就磕头作揖,嘴里胡言乱语个没完。”
许砚脑海中浮现村口老槐树下那总爱讲古的棋翁,慢悠悠地说“山有山的脾气,水有水的性子”。
原来,不是虚言。
“灵济寺呢?”
“老和尚心善,可本事……有限。”
老头端起自己豁了口的粗陶茶碗,呷了一口。
“念经颂佛画几道符,驱驱小精小怪还行。遇上黑风熊这种发了狂的……”他摇了摇头。
“清霄观?嘿,如今自家后院都起火了!守旧派骂革新派离经叛道,革新派斥守旧派食古不化,斗得跟乌眼鸡似的,哪还有閒工夫管青森府山旮旯里的死活?”
许砚沉默了。
窗外的灯笼次第亮起,昏黄的光透过旧窗欞上糊的纸,在地上投下摇曳而斑驳的影子。
他忽然对修士们口中常提的“仙路已断”有了点更深的理解。
或许不是天上真的没了路,而是这些自詡超脱的修士们,早已被各自的执念困在了泥潭里,爭权夺利,固步自封,谁还愿意低下头,看一看这人间烟火的悲欢?
“先生要去哪?”
头突然问,浑浊的眼睛里透著审视。
许砚抬起头,目光平静。
“往南,苍莽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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