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端茶碗的手腕骤然绷紧,滚烫的茶水泼溅在手背,瞬间烫起一片刺眼的红,他却毫无知觉。

一双浑浊的眼珠死死锁住许砚,嗓音嘶哑发颤。

“苍莽府?!”

“那是青丘狐的地界!年轻后生,你……你这是去寻死!”

“那里头的毒瘴迷阵,吃人的精怪,比这黑松林的熊瞎子要凶上千百倍!更別提那些活了几百上千年的老狐狸……”

他嘴唇哆嗦,在油腻的柜檯下摸索了许久,终於掏出一本用厚纸做封皮的线装书,重重推到许砚面前。

书的边角被反覆摩挲,已经起了毛边,散发著一股陈旧墨香与草木晒乾后的独特气味。

“拿著,兴许……能保你一命。”

许砚接过书,入手竟有种玉石般的温润感。

封面上是四个娟秀的小楷——《青森草木志》。

他翻开第一页。

墨跡微微晕染开,画著一株心形叶片的奇草,旁边用更小的字跡註解著:“同心草,断云峰阴坡生,需双生共长,解孤阳煞,亦能温养神魂。”

字跡清丽,力道却很轻,仿佛书写者生怕笔尖会划破纸张。

“我闺女画的,字也是她写的。”

老头的声音瞬间低沉下去,眼神飘忽,落在封皮上,像是在透过它,看某些遥远到触不可及的过往。

“她呀,打小就野,不爱描红绣,就爱往深山里钻,整天弄得跟个泥猴儿似的。”

“我从宗里抄回来的那些破烂典籍,她全当宝贝,自己又添又画,才有了这本……”

他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后面的话被一口浊气死死堵了回去。

只剩下两个字。

“可惜了….”

许砚没有追问可惜了什么。

在这山郊野岭,任何意外都再正常不过。

他只是安静地翻动书页,指尖划过那些细致入微的图画和註解。

书里不仅有草木,更有妖兽。

黑松林狼妖的习性,黑风熊的罩门,甚至山君的脾气,都记录得一清二楚。

翻到最后一页,是一只顾盼自雄的白虎图,笔触灵动,竟透著一股活气。

这哪里是什么草木志。

这分明是一本用生命和热爱绘製的,青森府保命图录。

窗外,悠远的狼嚎声再次穿透夜色。

回到客栈,掌柜的鼾声比外面的更夫还准时,算盘珠子滚了一地,他睡得正香。

听见许砚的脚步声,他一个激灵醒过来,抹了把嘴角的口水,睡眼惺忪地嘟囔:“许先生回来啦?”

“灵济寺的陈小师父来过,说明早卯时在门口等您。”

许砚頷首,径直上了楼。

推开门,一股廉价檀香混合著墙壁返潮的霉味钻入鼻腔。

他没有点灯。

借著窗外透进的月光,他將那本《青森草木志》郑重地放在桌上。

清冷的月辉洒落,照著封皮上“青森草木志”五个字,竟晕开一圈温柔的光。

许砚躺上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枕下那块从山涧里捡来的鹅卵石,默默运转起《静心诀》。

此地的灵气,確实比青江府要凝练。

一丝丝吸入体內,便化作一股清冽的凉意,冲刷著四肢百骸的经脉。

夜深人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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