磐石堡西侧,一片临时用木柵圈出的空地,气氛与主堡的肃杀截然不同,入目皆是一片狼藉萧条。

柵栏內没有营房,只零星搭著几顶破烂帐篷,显然仅供伤兵病號勉强容身。

此地乃收容涇原路各寨溃卒之所,因为堡內人员骤然增加,营房都被前线撤下来的士兵占满,溃兵们只能暂时委屈在这里了。

大多数人只能以天为盖,胡乱铺些乾草,或靠著輜重车、粮袋蜷缩著。

人影稀疏,或靠或躺,大多衣衫襤褸,面带倦容,眼神或麻木,或惊惶,或游离。

败仗的阴影如同实质的淤泥,沉甸甸地压在每个角落。

魏真、赵黑子、马三槐、石娃子四人立於营门外,身后跟著两名种朴亲兵。

魏真深吸一口气,紧了紧身上崭新的都头皮甲,努力让略显稚嫩的面容显得沉稳。

他手中紧攥著种朴的手令,那薄薄一纸,此刻却重若千钧。

“走。”

他声音不高,却带著决断,率先迈步而入。

营內管军是个面带疲惫的老牌军使,验过手令,只懒懒一挥手,声音沙哑。

“人都在里头,自己看,挑中谁,记下名牌,带走去录册房画押便是。”

说罢便不再多看他们一眼,自顾自闭目养神,显是对这些溃兵早已不抱期望,也对这挑人的差事毫无兴趣。

四人互望一眼,按先前议定的章程开始行动。

马三槐率先发难,他猛地拔出腰刀,刀背重重敲在身旁的木桩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震得附近几个打盹的溃兵一个激灵。

“鈐辖大人有令,给咱们溃兵营一个重新来过的机会,如今锋锐营新立!急需人员补充,有骨头的人都起来!別跟滩烂泥似的趴著!”

他目光如电,扫过那些眼神闪躲的人。

“俺们不要软蛋!只要还能提刀杀狗的硬骨头!”

粗暴,却有效。瞬间吸引了全场的注意。

赵黑子则如老练的猎户,沉默地行走在人群间隙,审视的目光细细扫过每一张面孔。

他看的是眼神深处是否还有残存的火星,看的是虎口是否有老茧,看的是身形步伐是否还留著行伍的底子,看的是面对马三槐的呼喝时,是下意识退缩,还是能够沉稳面对。

石娃子跟在他身侧,默不作声,却瞪大了眼,仔细观察著那些细微处。

谁的手指在无意识地模擬扣弦,谁的腰背在听到“杀狗”时不易察觉地挺直了一瞬。

谁的目光在马三槐的刀上细细看上一眼而不是立即避开。

魏真走在最后,作为主官,他需要统揽全局,做出最终判断。

他的心其实跳得很快,这是他第一次以“都头”的身份行使权力,决定他人的命运,也决定自己这支新编“锋锐”的命运。

他努力回忆赵黑子教他的要点,强迫自己冷静观察。

过程远比想像的艰难。

有人听闻“锋锐营”要出哨,脸色煞白,连连后退,恨不得缩进地缝里。

有人吹嘘自己昔日勇武,却眼神飘忽,被马三槐一声冷哼嚇得噤声。

有人看似精悍,却对赵黑子几个简单的军中口令反应迟钝,显是久疏战阵。

一个多时辰转眼过去,他们只勉强挑出了八人。

一名原靖边寨的弩手,沉默寡言,但手指稳定,被马三槐吼时只是默默握紧了拳。

一名身材高瘦的刀手,脸上带著一道未愈的疤痕,眼神阴鷙,却对赵黑子的审视毫不避让。

一名敦实的汉子,原是寨中辅兵,看著憨厚,但石娃子注意到他整理地上散乱箭矢的动作异常熟练快速。

还有五人,也各有特点,或眼神沉静,或体格魁梧,都是在溃散中仍勉强保持了些许军人本色的。

还差最后两个人。

马三槐有些焦躁起来,低声道。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其他类型小说相关阅读Mo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