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迴转磐石堡,魏真四人,连同折彦文及其麾下折家锐士,各归营房休整。
连日的搏杀、逃亡、神经紧绷,一旦鬆弛下来,便是排山倒海的疲惫。
几人草草清洗了满身的血污,换了乾净的袄子,倒头便睡,仿佛要將所有的惊惧与消耗都埋进沉沉的梦里。
休整两日后,这一日清晨,传令兵终於带来了消息。
“踏白队丙组,李狗剩、赵黑子、马三槐、石娃子!速至官廨正堂!鈐辖传见!”
声音在清冷的空气中格外清晰。
四人迅速整理衣甲,虽袄子陈旧,多有破损,却儘量拍去尘土,彼此看了看,眼中都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他们知道,这是论功的时候了。
官廨正堂內,气氛庄重而肃穆。
种朴端坐於上,一干军中將领分列两侧。
案几上,摆放著几套崭新的军服、皮甲,以及几个沉甸甸的粗布钱袋。
“卑职李狗剩(赵黑子、马三槐、石娃子),参见鈐辖!”
四人入內,抱拳行礼,声音因紧张而略显乾涩。
种朴的目光缓缓扫过四人,在他们依旧残留著疲惫却挺得笔直的脊背上停留片刻,沉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虎跳涧阻敌,黑风寨探营,葫芦谷焚粮。尔等以寡敌眾,临危不惧,屡建奇功,扬我军威,更挽救了靖边寨数千军民性命,功莫大焉!”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
“经种师道经略与本部共同勘验核功,议定如下——”
“全体擢升一阶!赏钱每人十五贯!”
“赵黑子,临阵果决,经验老辣,升任什长,另赏钱五贯!”
“马三槐,勇猛敢战,屡次率先破敌,升任什长,另赏钱三贯!”
“石娃子,”种朴的目光柔和了些,“临战不怯,日渐沉稳,转入正兵,赏钱三贯,勤练武艺,早日独当一面。”
石娃子脸色涨红,用力点头,声音发颤:“是!谢鈐辖!”
最后,种朴的目光落在魏真身上。
“李狗剩。”
堂內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知道,此次之功,此子最为耀眼。
“侦察敌情,判断精准,更兼临机应变,果决勇毅,实乃良才。”
种朴的语气中带著毫不掩饰的讚赏。
“特擢升你为副十將,领候补效用衔,赏钱二十贯!望你戒骄戒躁,勤勉用事,早日成为我军栋樑!”
“候补效用”虽非正式军职,却意味著脱离了最底层军卒的身份,有了晋升的正式途径,意义非凡。赏钱也最为丰厚。
魏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盪,上前一步,抱拳躬身,声音沉稳了许多。
“谢鈐辖栽培!卑职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厚望!”
“好!”种朴点点头,示意亲兵將赏钱和新军服、皮甲分发下去。
沉甸甸的钱袋入手,崭新的衣甲在前,四人互视一眼,脸上皆掩饰不住喜色。
他们连番拼杀,今日总算是有了结果。
赏功完毕,种朴语气微缓,但神色依旧严肃。
“尔等新晋军职,更当以身作则,勤加操练,不可有丝毫懈怠!”
“谨遵鈐辖令!”四人齐声应道。
退出官廨,阳光刺眼。四人抱著新衣甲和钱袋,仍然有些晕乎乎的感觉。
刘錡从后面赶了上来,对赵黑子等人抱拳拱手。
“诸位功臣,今日赏功,可喜可贺啊!”
转身笑著拍了拍魏真的肩膀:“好小子!候补效用!这一步踏出去,前途无量!走,校场去,让我看看你这次生死歷练,长进了多少!”
魏真眼中一亮,用力点头。
校场上,阳光正好。
魏真褪去旧袄,换上略显宽鬆的新军服,深吸一口气,摒弃杂念,缓缓摆开架势。
动作间早已没了新卒的稚嫩僵硬,歷经血火淬链,他的动作沉稳而流畅,带著一种內敛的力量感。
桩功架子一摆,竟隱隱有了几分不动如山的沉稳气象。
刘錡抱臂在一旁看著,眼中讚赏之色愈浓。
“好!这根基,算是真正立住了!筋骨撑开,气血自生,劲力初具雏形。看来生死之间,果然最能磨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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