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嘴崖的短暂休整,如同暴风雨前最后的寧静。

任务紧迫,四人不敢多留,趁著烈酒带来的暖意还在,赵黑子收起舆图,目光落在北方那片更加幽深、寂静的山峦轮廓上。

“走。”

没有多余的话,他率先起身,钻出石缝,借著岩石的阴影遮蔽,悄无声息地沿著鹰嘴崖侧后的陡坡向上攀爬。

马三槐啐掉嘴里嚼剩的肉渣,紧了紧背囊,闷头跟上。

魏真拉了一把石娃子,低声道,“跟紧,別掉队。”

少年用力点头,深吸一口气,眼神里褪去了一些惶恐,多了几分镇定。

接下来的路,再无任何“路”的痕跡。

他们彻底离开了相对熟悉的河谷区域,一头扎进了真正意义上的荒山野岭。

这里是被战爭遗忘的角落。

或者说,是被死亡精心打扮过的猎场!

地势变得极其复杂。

深沟、断崖、乱石滩、枯死的密林交替出现。

寒风在山谷间穿梭,发出各种怪异的呜咽,完美地掩盖了任何可能存在的脚步声,却也让他们无法依靠声音远距离预警。

几个人每一步都必须极其小心,脚下的积雪和枯枝败叶可能掩盖著深坑或鬆动的岩石。

不经意发出的声响隨时可能惊动岩壁上棲息的寒鸦。

赵黑子在前开路,他的动作变得极其缓慢而谨慎,每前进一段距离就会伏低身体,利用岩石、树桩隱蔽,仔细观察前方和侧翼,確认安全后才打手势让后面的人跟上。

压力无声无息地累积,消耗著比体力更多的心神。

魏真紧跟在赵黑子身后,努力记忆著每一个转弯、每一处可供藏身的巨石或沟壑。

感官被放大到了极限!

风声、远处积雪滑落的簌簌声、甚至自己心跳声都清晰可闻。

马三槐负责殿后,时不时警惕地回头,扫视他们来时的路,防止被摸屁股。

石娃子被护在中间,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握著弩的手却越来越稳。

他腰间掛著的那壶弩箭,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行进了一个多时辰,竟异常的顺利,没有遇到任何情况。

但这种死寂般的顺利,反而让人的心越揪越紧。

“太静了!”

魏真压低声音,几乎只有口型。

赵黑子没有回头,只是极轻微地点了下头,示意自己也有同感。

他的手始终按在刀柄上,隨时准备拔出战斗。

突然!

走在最前的赵黑子猛地蹲下身,拳头紧握!

后面三人瞬间止步,屏住呼吸,迅速寻找最近的遮挡物匍匐下来,心臟几乎跳到嗓子眼。

赵黑子缓缓从一块岩石后探出半个头,目光谨慎地扫向前方一片相对开阔的碎石坡。

片刻后,他打了个“安全”的手势,但眉头却紧紧锁在一起。

魏真小心地挪到他身边,顺著他的目光望去。

只见前方不远处的雪地上,散落著几片被撕扯得破烂不堪的深色布条,上面凝结著冻硬的黑紫色血痂。

旁边,还有几个模糊杂乱、似乎被刻意处理过的脚印,一直延伸到远处一片黑黢黢的密林边缘。

“是,我们的人?”

魏真声音乾涩。

赵黑子缓缓摇头,眼神冰冷。

“不像。布料不对,脚印也太乱,倒像是诱饵。”

他指了指碎石坡另一侧几处极不显眼的、几乎被风吹平的痕跡。

“看那边,真正的痕跡被掩盖过。有人过去没多久,可能就在前面林子里。”

所有人的脊背瞬间窜起一股寒意。

或许敌人就在前面!甚至可能正隔著林木的缝隙,冷冷地注视著他们刚才的一举一动!

“绕不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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