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廨內的空气,因种朴的话语而凝固。
“记住,你们的命,重要!但你们要带回来的情报,更重要!无论如何,给我活著把情报带回来!”
“得令!”
赵黑子率先抱拳,嘶哑的嗓音没有任何犹豫。他是老卒,太明白这“更重要”三字背后的千钧重量。
魏真、马三槐、石娃子也立刻肃然应诺,胸膛中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填满!
一种被赋予重任和殷切期望的压力。
种朴不再多言,挥手令其退下,目光重新回到巨大的舆图上。
四人沉默地退出官廨。
“天明时分,堡西门集结。”
一名种洌的亲兵候在外面,语气平板地递过手令,“凭此支领物什。抓紧。”
没有废话。四人接过条子,在黎明前的寒气中,沉默地行动起来。
武库。
老库吏验过手令,就著油灯打量了他们一眼:“踏白队,西边。”
手下利落地推出装备,四把雪亮手刀、四张单兵手弩,配四壶共四十支短弩箭。
“省著用。”老库吏的声音毫无波澜,“近身好用,別丟了。”
粮秣房。
他们领到了精確计算的五日份炒米、盐、硬肉乾和三囊加了淡酒的清水。
“这个也带上。”发粮的老辅兵额外塞过来一个皮质小酒囊,“天冷,抿一口驱寒,別误事。”
回到冰冷的营房,窗外天色依旧昏暗。四人借著微光,沉默地整理装备。
赵黑子拿起一张手弩,检查了弩机和弦力,將其背好,又將一壶弩箭掛在自己腰侧。
马三槐掂量著手刀,挥了挥,珍惜地插好,也拿起一张弩,塞到后腰顺手的位置。
没有人说话。只有皮索摩擦、金属轻碰的细微声响。
压力像无形的石头压在每个人心头。
虎跳涧“狼崽子”鬼魅般的身影和狠辣身手还歷歷在目,转眼,又要主动摸向狼窝深处。
但这一次,他们他们避无可避,只能全力完成任务。
赵黑子抬起眼皮,扫过三人,“傢伙都趁手?”
魏真迎上他的目光,点了点头,声音低沉:“趁手。”
“那就抓紧时间休息,儘快恢復体力!”
简单的对话,却让紧绷的气氛稍稍沉淀下来。他们必须彼此依靠,才能完成那个“更重要”的任务。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窗外的天色由墨蓝转为灰白。
赵黑子站起身:“时辰到了。”
四人最后相互看了一眼,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推开营房门,走向西门。
黎明前的寒意最是刺骨,堡门缓缓开启一道缝隙,门外是灰濛濛的、雾气繚绕的荒野。
赵黑子第一个侧身钻出,身影没入灰雾。
马三槐紧隨其后。
魏真拍了拍石娃子的肩膀,推著他一起挤出堡门。
厚重的堡门在身后“哐当”合拢。
“跟紧我,注意脚下,保持安静。”
赵黑子压低声音,率先迈开了步子。
他的身影在淡淡的灰色雾气中,轻快而坚定。
马三槐啐了一口冰冷的唾沫,紧了紧肩上的背囊和锋利的手刀,默不作声地跟上。
魏真拍了拍有些紧张的石娃子肩膀,两人缀在队伍最后。
他们並未直接踏上通往西北方向的主干道,而是沿著堡墙阴影向西潜行了一段,隨后折向一条更为隱蔽、崎嶇难行的山脊小路。
这是赵黑子根据命令和自身经验选择的路线,儘可能远离可能被西夏哨探监视的主通道。
脚下的路越来越难走,有时甚至不能称之为路,只是在乱石和枯死的灌木丛中艰难跋涉。
四周是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风声和他们自己粗重的呼吸声、脚下偶尔踩碎枯枝的轻微响动。
越往西北深入,战爭的痕跡便越发触目惊心。
被焚毁的废弃岗哨只剩下焦黑的木桩,孤零零地矗立在寒风冷雾中。
不时可见早已冻僵发黑的尸体,有宋军,也有西夏兵。
破碎的兵甲、断折的旗帜散落四处,被积雪半掩。
空气中,似乎总隱隱瀰漫著一股混合了焦糊、血腥和腐败的难以言喻的臭味,即便寒风也未能完全吹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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