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娃子的脸色有些发白,紧紧跟在魏真身后,不敢多看那些可怖的景象。

马三槐则始终瞪大眼睛,警惕地扫视著每一个阴影角落。

魏真沉默著,將沿途的地形、可能的藏身点、撤退路线一一记在心里。

赵黑子偶尔会停下脚步,蹲下身,仔细察看雪地上的痕跡。

偶尔有一些模糊的拖痕、被刻意拂乱的雪面,显示曾有人精心掩盖过行踪。

“有『狼崽子』活动过的痕跡,时间不长。”

他声音压得极低,眼神锐利如鹰。

每一次这样的发现,都让四人的神经绷紧一分。

艰难行进了约一个多时辰,雾气渐渐散去,露出空旷冷寂的荒野。

走在最前的赵黑子忽然举起拳头,示意止步隱蔽。

他伏低身子,指向下方。

透过稀疏的枯树林,可以看到下方不远处,一条相对宽阔的河谷干道蜿蜒穿过山岭。

而在道路一侧,一座巨大、突兀的灰白色岩石,如同巨鹰的喙部,自峭壁上凶猛地探出,俯瞰著整条通道,形成一道天然的险关。

那就是鹰嘴崖!

河道在此处变得狭窄,另一侧是陡峭的山壁和乾涸的河床。

地势险要至极,真可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到了。”

赵黑子低声道,目光如鹰隼般仔细扫过鹰嘴崖及其周边区域。

崖壁上怪石嶙峋,阴影密布,看不到任何人影,听不到任何异响,只有风声呼啸。

“刘錡將军的人,应该已经就位了。”

魏真轻声说,语气肯定。

他相信种家军的效率,也相信那寂静背后所隱藏的力量。

赵黑子微微点头,同意他的判断。

有了这道关卡和接应,他们身后便算是有了一道坚固的壁垒,撤退时也有了明確的方向和希望。

四人没有贸然接近鹰嘴崖主体,而是在其侧后方寻找到一处相对背风、隱蔽的石缝。

他们决定在此进行短暂的休整,恢復体力,然后继续前行。

马三槐迫不及待地掏出水囊灌了一口冰冷的清水,又狠狠咬下一块硬如铁石的肉乾,用力咀嚼著。

石娃子缩在角落里,抱著弓,小口吃著乾粮。

赵黑子卸下背囊,从中取出粮秣房老兵给的酒囊,自己先仰头灌了一小口,隨即递给身旁的马三槐。

“噝……哈!”

马三槐接过,毫不犹豫地仰头灌下一口,辛辣的液体划过喉咙,他忍不住舒服的呻吟一声。

一股暖流从胃里扩散开来,驱散了些许寒冬清晨的冰冷。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

“省著点,別误事。”赵黑子低声叮嘱,语气不容置疑。

马三槐嘿嘿一笑,又將皮囊递给魏真。魏真接过,也小心地喝了一口。

酒算不上醇厚,甚至有些粗劣刺喉。

但在这冰天雪地、筋疲力尽之际,这一口辛辣的暖意,却仿佛一下子熨帖了几乎冻僵的四肢百骸。

连紧绷的神经都似乎鬆弛了一分。

他將皮囊递给石娃子。少年犹豫了一下,学著样子小心地抿了一小口,立刻被辣得咳嗽起来,脸上却很快泛起一丝红晕,眼神也亮了些许。

酒囊不大,很快又传回赵黑子手中。他仔细塞好塞子,將其收回行囊。

“都缓缓劲,別坐下,活动下手脚。”

赵黑子一边说著,一边拿出那份简陋的舆图,再次確认接下来的渗透路线。

他们將离开鹰嘴崖区域,向北折入更复杂、更危险的深山野谷,从侧翼接近黑风寨。

魏真靠坐在岩石上,抬头望向渐渐清晰的远山和天空,清冷的晨风吹过脸颊,竟是感觉到难得的享受。

他们不再是毫无方向、只能疯狂逃命的溃兵了。

他们有了明確的任务,有了身后的接应,有了可以信赖的同伴。

一种奇异的感觉在他心中滋生,不是兴奋,不是恐惧。

说不清道不明,但沉甸甸的,很真实。

他摸了摸怀中的粮囊,那里有著一道深深的划痕,摸起来有些硌手,却让他觉得安稳。

“差不多了。”

赵黑子收起舆图,声音沉稳,“接下来的路,才是真正要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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