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道菜,各自有个讲究的名字,泥瓮闷鲤,可以叫苇根偷鱼烩。”

“先生,这是什么意思?”

“河鲤切成块裹上苇叶,再埋进陶瓮,以柴火灰煨熟,这烤鲤正好借著苇叶隱去腥味。”

“那铁板冷豆糊又是何意?”另一个伙夫面色微变。

“山豆混上粗麦用文火熬糊,倾倒在木槽,放进院里冷好,羹凝静臥。”

“这灶膛扒拉雉......”愁苦伙夫沉声开口。

“野雉塞入野薑,埋进刚熄的灶灰,掐著时间,让它正好烧焦,雉藏灰中似藏兵,火急现形,焦糊败露。”

“先生叫什么名字?”

“姓杨,名昭。”

两拨人之间沉默下来,只不过没多久,小二就端著一壶秫酒到来,吆喝著打破了僵持:

“一壶秫酒,客官你要的酒来咯!菜还在后头,马上就来!”

杨昭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端起酒杯,向旁边沉默的伙夫们敬了一杯:“诸位,我先饮一杯。”

一口秫酒下肚,咂咂嘴,又从匆匆赶来的小二手中接过三盘菜,杨昭捻起一夹鲤肉,放入口中细细咀嚼。

“这鲤鱼的腥味藏得真是挺好啊,几位兄弟,要不要尝尝?”

嚼了几口,没收得几人的反应,杨昭也不恼,只是伸筷向下一盘豆羹。

“嗯......这豆羹也做的不错,筷子都点到皮了,居然还是凝而不散,店家的功夫不错呀。”

几个伙夫似乎有些慌乱,但在一阵窃窃私语后,还是勉强安静了下来。

“这可是最后一道菜咯。”杨昭嗦了嗦筷子,暗红的眼珠不经意瞥过一旁的几人,“野雉的焦皮剖开,可就是鲜美的雉肉,届时,我这双筷子可再懒得一一品味,怕是抄起盘子,一股脑地就塞进嘴里。”

筷子寸寸逼近菜盘,伙夫们脸上的焦虑隨之点点匯聚,冷汗沿著眉弓滴落下顎。

就在圆形的筷子头即將抵在野雉肉上时,却忽的听见店內传来一阵喧闹,让那双筷子突兀停了下来,同时也让伙夫们鬆了一口气。

“哪来的要饭的?滚出去!”

“恐怕又是哪里来的流民,赶紧给我轰出去!”

朝著门口看去,赫然是个衣衫襤褸的枯瘦女人,她手足无措地抱著怀里的襁褓,呆呆地看著几个高大的伙计面色不善地靠近自己。

怀里的襁褓隱隱传来几道微弱的抽泣,女人將其抱的更紧,双膝一软跪在地上,砰砰磕了几个响头。

“大人,老爷!孩子几天没吃东西了,求你们行行好,施捨点吃食给我们母子俩吧!”

声音传入停住筷子的杨昭耳中,他看著几个伙计拉住妇人的手臂,拖拽著就要把她丟出客舍。

“慢著。”

他坐在离妇人十多米开外,声音明明不算太大,却能完全穿入店內眾人的耳膜。

“掌柜。”杨昭看向刚刚还气势汹汹,现在却一脸諂媚的掌柜,“把她叫来跟我一桌吧。”

稍钝片刻,他又瞥向一旁沉默的伙夫:“再给我上几道菜,要有荤,要有素。”

目光再移向妇人怀中的襁褓,他声音稍微缓和:“若是可以,再上些米糊、羊乳、猪油麵之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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