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逸不再理会他们,目光投向府邸深处,语气带著几分好似对年长者的敬意:“久闻贵府老太君,乃金陵世家史侯之女,歷经三朝,德高望重。烦请引路,容我前去拜会一番。”
此言一出,贾赦、贾政、贾珍俱是一愣,面面相覷,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
这位煞星,竟要见老太太?
张逸仿佛看穿了他们的疑虑,脸上浮现出一个人畜无害的温和笑容:“我若真想对贾家做些什么,何须只带这几人?”
“只是拜会一下这位歷经沧桑的老太君罢了。”
確实也想看看书里面那个精明的老太婆,到底是不是那般精明。
他目光扫过贾珏。
贾珏会意,连忙朝贾赦等人用力眨了眨眼,示意无妨。
贾赦等人心中稍定,互相对视一眼,终究不敢违逆。
贾赦强挤笑容,侧身引路:“世子殿下厚意,荣幸之至!这边请,这边请...”
张逸从他身旁走过时,他的腰也弯得更低了些。
於是,在贾赦、贾政、贾珍等人屏息凝神,如履薄冰的引领下,张逸第一次踏入了象徵著贾府无上尊荣的核心...
荣禧堂。
当那身披著甲冑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一股无形的,仿佛带著血腥硝烟味的压迫感也隨之涌入!
堂內那令人窒息的死寂,瞬间被打破。
惶恐!
这是堂內四位妇人和一个少女心中唯一的念头。
邢夫人嚇得浑身剧颤,差点从椅子上滑跪下来,连大气都不敢喘,身体筛糠般抖成一团。这是要杀进来了?邢妇人心头一震!
王夫人强撑的镇定瞬间瓦解,脸色“唰”地惨白如纸。好在长久以来的体面教养和誥命身份让她僵在了椅子上,没有似邢妇人那般丟人。
她飞快地垂下眼帘,捻著佛珠的手指痉挛般收紧,才勉强控制住没有失態惊呼。
心中早已是惊涛骇浪:这便是那传说中专拿勛贵豪强开刀,喜欢屠人满门的“降世魔童”?!
尤氏更是魂飞魄散,低呼一声,双腿一软,若非死死抓住椅背,几乎要瘫倒在地。
她慌忙跟著邢夫人伏低身体,连头都不敢抬。
而刚刚进来在贾母身侧伺候的鸳鸯,这位贾母身边第一等得力的大丫鬟。
她虽未如主子们般失態,但脸上还是能看的到那惶恐不安。
在那道身影进入荣禧堂的剎那,她几乎是出於本能,下意识地微微挪动脚步,半个身子不著痕跡地挡在了贾母身前,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护住老太太!
唯有贾母,浑浊的老眼猛地睁开,目光灼灼看向了在门口那道年轻的身影上。
她枯槁的脸上依旧维持著沉静...但紧攥念珠且不停微微颤抖的手,却暴露了她內心掀起的惊涛骇浪。
这便是决定贾家生死存亡之人?
竟如此年轻?!
惊讶!紧隨惶恐之后,一种难以置信的愕然在堂內无声蔓延。
邢夫人偷偷抬了抬眼皮,瞥见那身影並非想像中的凶神恶煞,满面横肉,不由得呆住了。
王夫人也在目光触及张逸面容时,瞳孔骤然一缩!眼前之人,身姿挺拔如松,步履沉稳有力,虽一身戎装带著战场磨礪出的凛冽之气,但眉宇间並无传说中“魔童”的狰狞戾气,反而透著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静与....涵养?
这...这与她想像中杀人如麻的凶徒形象,简直是天壤之別!
唯有那因常年征战而略显风霜,肌肤微微泛黄的色泽,才隱约透露出几分沙场铁血的气息。
尤氏也感觉到了气氛的微妙变化,微微抬首,看到张逸的面容和举止,眼中同样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疑。
鸳鸯紧绷的心弦,在看清来人样貌气度后,也微微一愣。
她飞快地扫视了张逸一眼,心中同样惊疑不定:这位传说中的“魔童”世子,竟生得这般...清朗?
这与外面流传的恐怖形象相差太远!
贾母的目光最为锐利,她看得更真切。
这位“小闯王”年纪极轻,不过弱冠之姿,面容虽因风霜日晒而微黄,却轮廓分明,甚至称得上清俊。
尤其那双眼睛,深邃如古井,平静无波,既无少年得志的骄狂,也无嗜血凶徒的暴虐,反而有种超越年龄的沉稳与...洞悉?
这哪里是传闻中专剥人皮、点天灯的“降世魔童”?
分明像是个...像是个看上去颇有城府、气度不凡的年轻贵胄公子哥!
若非他一身甲,以及身后跟著的那两个按刀而立的侍卫,贾母几乎要以为这是哪家公侯府邸前来拜访的世交子弟!
张逸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堂內,將眾人脸上那瞬息万变的惊恐与隨之而来的错愕尽收眼底。
扫过王夫人捻著佛珠的手时,张逸心中暗忖:“这便是那位『吃斋念佛』却逼著金釧跳井的王夫人?这佛珠捻得倒是勤快,不知心中念的是佛,还是自家的富贵前程?”
那形容枯槁、眼神躲闪、佝僂著身子恨不得把脑袋埋进胸膛的,肯定是邢夫人那个书中边缘人物了,果然比想像中更不堪。这等主母,难怪迎春被称作『二木头』。
至於那个同样低眉顺眼,身段丰腴多姿的美妇人,想来必是那个尤氏了,確实是一个美少妇,看这样子也確实是个性子软的。
张逸稍稍停住脚步,抬头看向正堂上方,高悬著的斗大三个字:“荣禧堂”,这应该就是那大晟太祖皇帝的御笔亲书吧。
匾额而两侧则是小说中提到过的那一副鏨金对联,写的正是:座上珠璣昭日月,堂前黼黻焕烟霞。
则是当初首位东平郡王穆蒔墨宝。
可见当初贾家风光!
最后,他的目光看向那个正对大门,一面巍然矗立的巨大紫檀木雕座屏,屏风前便是那张象徵著贾府无上权威的紫檀木嵌螺鈿大榻,在两府这张大榻就好比那九五至尊的龙椅。
贾母此时也已经在鸳鸯的搀扶下站了起来。
张逸步履从容地向前踱了几步,地面铺陈著光可鑑人的金砖,每一块都如同镜面,倒映著他高大的人影。
他在距离贾母榻前尚有丈余处站定。
他打量了一下这个老太婆,果然是贵人日子滋养的老人,满脸的富態。
然后他对著贾母隨意的微微拱手,声音沉稳,打破了堂內凝固的空气:
“见过老太君。”
张逸嘴角勾起露出个微笑,那笑意却很深沉,反而让堂內的温度似乎又降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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