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个月,皇帝和陈郁真几乎没有单独见面的时候,每次都乌泱泱一堆人,皇帝心里十分不得劲。再说,他还要养病,便先把太子他们打发回京城,再过一旬,他再单独回京。

暖暖的花香在鼻尖流淌,入目所及,到处是清脆的绿色。

天空像是被水洗过,蓝蓝的一片。浅褐色的桃木放肆舒展著,上面覆著一层又一层的绿叶,青果子星星点点,

陈郁真一身素服,踩在鬆软的泥土上。他侧过头,而身畔的皇帝正朝他看过来。

男人穿著墨色暗花直领袍,袖口领口皆有纹饰。身量頎长,眉目高挺,侧脸冷峻。初春的阳光越过枝头,铺到他们身上。

“你最近频繁见那几个西洋人,是想要用他们?”皇帝问。

他病刚好,原先合身的袍子此刻有些空荡荡。面庞冷漠,唇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陈郁真踮起脚,去捉枝头那枚漂亮的叶子。春光明媚,明明他神色都是淡淡地,但皇帝却捕捉到了那独属於陈郁真的俏皮活泼。

皇帝目光柔软,看陈郁真捏著叶子玩。

“是。过去,是臣太过骄傲自满了,总以为那些蛮夷粗俗、无礼。可经过这一遭,臣才发现是自己坐井观天。圣上见过钟么,小小的一个,放在手心里,竟然能表达时辰。”

“他们的画儿也和我们这儿的不一样,五顏六色,能將一个人画的活灵活现,仿佛就坐在那儿。”

“臣觉得很新奇,很有趣。”

皇帝嗯了一声:“这次的『金鸡纳霜』也是一样。”

说白了,他们最开始谁也没抱大期望。陈郁真那段时候看了不少野方子,给皇帝餵了挺多乱七八糟的东西。

太医看皇帝眼也不眨的吃下去了,还胆战心惊了许久。

哎呦圣上,您就这么信任这位陈大人啊。

您早先做的破事您是不是忘了,陈大人要是趁机毒死您都没人会发现。

他来松江之前,原本以为看到的是一对怨偶,但观察下来,竟然发现陈大人和皇帝竟出奇的不错!

而皇帝的心情,大概是飘浮在云端,心驰荡漾。

皇帝此人也是有几分小心机在的,在发觉陈郁真关心他后,他就毫不留情的卖起了惨。

太后明明很关心他。在皇帝那里,就是太后只疼爱丰王,只疼爱瑞哥儿。勾的陈郁真和他同仇敌骇,愤愤不已。

大臣明明也很关心他,在皇帝那里,就是朝臣盼望他这个皇帝早点死,好让新帝登基,勾的陈郁真和他一起痛骂大臣。

至於大病初癒,皇帝的確身子削弱,但也没有虚弱到需要人搀扶的地步。可是在皇帝嘴里,他腿软、腰酸、喉咙痛,浑身没力气。

必须要娇娇宝贝儿陈郁真亲自扶著才行。

陈郁真一手扶著皇帝,一手把叶子放在光下看。四处葱蘢,太监们都远远跟在后面,十分安静。

皇帝不自觉往陈郁真这边靠,他卖惨还不熟稔,本来慢慢地走,后来走著走著就忘了这回事儿。

陈郁真不禁飞过去一个疑惑的目光。

皇帝顿了片刻,理直气壮地说:“这几月,太后给丰王每日一封信件,厚的匣子都合不上。还嘱咐他初春寒冷,不要减衣裳。可对朕……”

“呵,毕竟丰王是在她跟前长大的,谁也比不过。”

陈郁真注意力立马被转移了,他眸光微微凝滯住,轻声道:“太后毕竟年纪大了。老人偏爱幼子,这不是圣上的错。”

皇帝唇边的笑容真切了几分。

“是,太后毕竟年纪大了。朕不和她计较。”

“嗯。”

他们慢悠悠走著,踩过一个又一个石子,时光仿佛在此刻变得悠长,手心里嫩绿的桃树叶也晃晃悠悠。

“陈郁真,再过十日,朕便要走了。”

皇帝仰头看向遥远的天空,声音一瞬间变得很远。

再过十日,他就要离开松江,离开陈郁真,去遥远万里之外的京城,去那个冰凉的、空荡荡的端仪殿。

陈郁真垂著头『哦』了一声。

这段时间,陈郁真每天都陪皇帝散步。而这次散步只持续了半刻钟,以皇帝的咳嗽声结束。

快乐的日子只剩下十天,皇帝分外珍惜这十天的时光,恨不得时时刻刻和陈郁真黏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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